着肚子。
脸色惨白如纸。
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那些汗珠越聚越大,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进脖子里,浸湿了病号服的领子。
嘴唇发青。
眼睛半睁着,眼珠不动,瞳孔越来越大。
身下,一滩血迹正在扩大。
血浸透了病号服的下摆,浸透了地板,在地上汇成一滩,还在不断扩大。
朴护士尖叫着冲出去,“医生!医生!快来人!”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尖利得刺耳。
脚步声远去。
走廊里传来喊叫声,开门声,奔跑声。
但赵显娥听不见了。
她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日光灯,惨白的光,照得她眼睛发疼。
那光越来越暗。
越来越暗。
她听见很多声音。
医生的声音:“快,送抢救室!”
护士的声音:“血压在下降!”
那些声音很远,很远。
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赵显娥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母亲!
李明姬的脸浮现在她眼前。
母亲还是那样漂亮,穿着深紫色的韩服,涂着口红,微笑着。
“显娥,你是偶妈的女儿。”
“你比谁都强。”
赵显娥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她想喊偶妈。
但发不出声音。
只有嘴唇在动。
身下的血还在流。
温热的,湿漉漉的,从她身体里涌出来,带走最后一点温度。
她越来越冷。
冷得发抖。
冷得牙齿打颤。
但没有人给她盖被子。
只有那盏灯,惨白的光,照着她。
……………
离精神病院最近的汉阳附属医院。
手术室的门开了。
赵显娥被推进去。
无影灯亮起来,更亮,更白,刺得眼睛疼。
很多人在她身边跑来跑去。
有人给她打针,有人给她量血压,有人在她肚子上按来按去。
那些人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只有声音。
“大出血,止不住!”
“准备输血!”
“血压还在降!”
“孩子心跳微弱!”
“快,准备剖腹产!”
赵显娥闭上眼睛。
她什么都不想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一小时,也许一天。
赵显娥恍惚间又听见了声音。
很远,很轻。
“大人和孩子,恐怕都保不住了。”
“大出血根本止不住。”
另一个声音。
“她最后说什么了吗?”
沉默。
然后第一个声音又响起。
“好像说了一句话。”
“很轻,没听清。”
“好像是……都死了。”
都死了?
是的。
都死了!
赵显娥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无影灯已经关了,只剩几盏小灯亮着。
她想动。
动不了。
全身都是软的,没有力气。
她想喊。
喊不出。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只有眼睛能动。
赵显娥慢慢转过头。
旁边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很小,很小。
被白布盖着。
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轮廓。
那是她的孩子。
她怀了九个月的孩子。
每天踢她的孩子。
赵显娥伸手想摸。
但手抬不起来。
她张嘴想喊。
但喊不出声。
眼泪从眼角滑落。
滑进耳朵里。
温热的。
痒痒的。
赵显娥想起第一次感觉到胎动的那天,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笑。
现在,那个小东西躺在她旁边。
盖着白布。
一动不动。
赵显娥闭上眼睛。
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都死了!
都死了。
是的。
都死了。
她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都……死了……”
声音很轻。
轻得像叹息。
然后她闭上眼睛。
心电图上的曲线开始波动。
剧烈地波动。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越来越平缓。
越来越平缓。
最后。
“嘀——————”
一条直线。
笔直无情的绿色直线。
医生站在旁边,看了一眼。
摘下口罩。
摇了摇头。
“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三分。”
护士在本子上记下。
“赵显娥。”
“女,四十一岁。”
“死因,产后大出血。”
“备注,母子双亡。”
旁边那张床上,那个小小的东西被推走了。
白布裹着,小小的,像一个微不足道的包裹。
没有人看它最后一眼。
没有人抱它一下。
它就这样被推走了。
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