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
他走了。
……………
峰下村。
车队在村口停下。
这个小村庄很安静。
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低矮的房屋,石头垒成的围墙,弯弯曲曲的小路。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
此刻,村口已经站满了人。
共同民主党的核心幕僚。
国会议员。
地方官员。
还有那些从首尔一路跟来的记者们。
但众人都没有上前,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
文在仁下车。
老人没有理任何人。
径直走向那片墓地。
那条小路很窄,两边是低矮的围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绿得发亮。
文在仁走得很慢。
卢武贤的墓地在村后的山坡上。
很安静。
很朴素。
一块黑色的石碑。
上面刻着几行简单的字……大韩民国第16任总统卢武贤,下面是生卒年月。
墓碑前摆着鲜花。
有些已经枯萎了。
花瓣干枯发黄。
有些还是新鲜的。
沾着露水。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文在仁站在墓前。
身后跟着几十个人,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都停在几米之外。
静静地看着总统的背影。
金正淑站在丈夫身侧,微微低着头。
文在仁看着挚友的墓碑。
看了一会。
然后老人慢慢蹲下,膝盖压在地上,石板很凉,凉意透过裤子的布料渗进皮肤里。
文在仁没有在意,只是蹲着,和墓碑平视。
老人伸出手,轻轻抚摸墓碑。
石头很凉,很硬。
文在仁的声音很轻:
“总统。”
“我来了!”
风从山坡上吹过。
吹动墓前的鲜花,那些枯萎的花瓣被风吹落,打着旋飘向远处。
吹动文在仁的衣角,深灰色西装的衣摆轻轻扬起。
吹动那些站在远处的人的头发。
“六年了。”文在仁的手从墓碑上滑落,落在那些鲜花上。
老人拿起一朵枯萎的花。
那朵花已经干枯发黄,花瓣边缘卷曲起来,轻轻一碰就碎了。
文在仁看着那朵花,“您走的时候,我没能好好送您。”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时候,我只想躲起来。”
“一个人躲起来,谁都不见。”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文在仁把那朵枯萎的花放下。
老人放下的时候,手有些抖,“后来我想,我不能这样。”
“我这样,您会失望的。”
文在仁抬起头,看着墓碑,看着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字,“您说过。”
“要打造人活着的世界。”
“您没有做完的事。”
“我来做。”
风更大了些。
山坡上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细语。
远处的田野里,有人在耕作,赶着牛,吆喝声隐约传来。
“今天,我要去青瓦台了。”文在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会做好的!”
说罢。
文在仁慢慢站起来。
老人膝盖上沾了些泥土,黑褐色的,湿湿的。
文在仁没有拍。
老人的眼睛里,有泪光。
但泪光没有流下来。
“正淑。”
金正淑走上前。
“给总统鞠个躬。”
金正淑站在丈夫身侧,面对墓碑。
深深鞠躬。
九十度。
保持了三秒。
文在仁也深深鞠躬。
九十度。
也保持了三秒。
远处,那些站在村口的人,也都在鞠躬。
鞠完躬后。
所有人转身,簇拥着总统和总统夫人,走向山坡下。
身后,风吹过墓地,那些鲜花轻轻颤动。
山坡下,车队还在等着。
车门打开,文在仁坐进去。
金正淑依旧坐在丈夫旁边。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
那片墓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视野里。
文在仁看着后视镜。
直到那个黑点彻底消失。
老人转回头,看着前方。
前方是首尔的方向。
是青瓦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