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里,万岁仁心不安,想要还他们清白。谁都不知道蓝玉仍有后传人活着,谁会告诉皇上这个消息呢?猜也猜得出来,是那一双遗孤自己说的,皇上不是听了蓝玉儿子唱戏,就是去青楼见到了蓝玉的女儿。得知皇上的身份,他们就拦驾喊冤了。而只有你才能想得出来把皇上拉到市井去胡乱吃东西,你常去御春楼的事在京城也是传得沸沸扬扬的,你以为你还瞒得了谁?”
沈若寥头都抬不起来,轻声辩解道:
“方先生,我是常去御春楼,可是我是为了找一个朋友,我从来没碰过那儿的任何一个女子,我可以向天起誓,我说的是真的。”
“我当然知道你有分寸,”方孝孺严肃地说道,“要不然,我早就不和你来往了。只不过,你有时候真是别出心裁得离谱。蓝玉的案子,...
案子,是无论如何不能翻案的,你懂吗?”
沈若寥惊讶地抬起头来:“我不懂;为什么?”
方孝孺道:“首先,蓝玉已经被灭门九族;纵然蜀王妃还在,这对孪生兄妹既是私生,他们的真实身份已经不可能有人能确认。何况蓝玉案不同于其它的案子,它很像是又一次胡惟庸案。太祖高皇帝亲作《逆臣录》颁于天下,里面记述的供状上的谋反细节极为详细,除非事先确有阴谋,否则清白无辜的人仓促锻炼成狱,无论如何编不出如此完整精密的故事来。如今却说蓝玉是冤案,那岂不是等于说太祖高皇帝是在蒙骗世人,甚至是高皇一手策划了这场冤狱来害死蓝玉?真相究竟是什么已经没人知道了,而且知道他没有意义。如果蓝玉真是冤枉的,难道罪行反而是高皇的不成?”
沈若寥有些黯然下来。方孝孺说得对,这个案子不是一个单纯的真相究竟是什么的问题。
同时,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梁如水不是说,蓝玉的谋反纯粹是燕王造谣吗?既然《逆臣录》上的谋反细节完整而详细,不像是事后编造的,如果蓝玉真是冤枉的,那也就是说,有人蓄意谋害蓝大将军,为此精心打造了一个足够以假乱真的谋反故事,并瞅准时机把它说进了高皇帝的耳朵里。
这个人真的是用心良苦,老谋深算,心狠手辣和精明冷静都是一样的非同凡响。
燕王……
如果是燕王,那倒也好解释了。那燕王很早很早之前就开始他的谋反准备了,害死蓝玉,也就清除了自己起兵夺位道路之上的最大障碍。还有梁如水所说的,燕王造谣蓝玉逼元主妃侍寝,从而引发了高皇帝的嫌恶;这样一个残忍阴毒,令人不寒而栗的燕王。所以,今天的他才会公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战场上与自己的侄儿抗衡,才能有如此本事,以八百死士起兵,迅速发展到今日的三十五万所向披靡的强大燕军。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那光辉神圣的另一面:北平的欣欣向荣,军民的感恩戴德,燕王治军的手段,领兵的才能;特别是他的文采卓然,礼贤下士,雄才大略,胸襟浩荡,气度非凡;不然,沈若寥又如何能有为他效死的愿望。
是不是这样的,如果燕王没有篡位的野心,他也许反而树立不起这般光辉的形象,做到最好也就像蜀王,算个仁政爱民的儒王爷而已。
他怎么一直就没想明白这背后的逻辑——这样的一个燕王,怎么可能甘于安治一隅,屈居人下?怎么可能不对皇位虎视眈眈,雄窥天下?怎么可能不是从孩童时代起就有了飞龙在天的信念和野心!
在这野心之下,无论礼制还是亲情都无足轻重,亲侄儿只是他的眼中钉。甚至道德良心都可以亲手摧毁,所以燕王看蓝大将军的卫霍之才就好似蓝玉自己面对当年的喜峰关,管你是不是我大明江山的雄关长城,挡我马蹄者,死。
他敬慕的燕王,愿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的燕王——真的会是你吗?
这个问题让他想得浑身冰凉,心慌气沮。
方孝孺又说道:“胡惟庸坐死两万多人,蓝玉也坐死两万多人。就连胡惟庸谋反证据确凿,毫无冤枉可言,两万多人里有多少都是白白受牵连冤死的,数也数不清。如果蓝玉一案根本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