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宁收拾干净,那酒气才散了一大半。发觉陌白依旧站在外头,便说道:“没事,不过是酒喝多了,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夜深了,哥哥快去睡吧。”
陌白这才去了。
然而陌宁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与夫君封常留相识相知,相爱相离,最终阴阳相隔的过往尽数在脑海中浮现。清漪被送到水月庵时,是辛未三年,也是封常留离世三年之期。陌宁当时久久未从丧夫之痛中走出来,性子暴戾,几乎每日都要变着法子责罚清漪。
清漪从来不会忤逆,她以为是清漪懦弱怕事,后来才知道她那徒儿只是一味在迁就她。
水月庵中清苦的日子,清漪与萃浓的陪伴,竟成了她平生唯一的安慰。若是没有清漪,怕是她永远都不会有好的那一日。
芜儿,芜儿。
记忆翻滚到初次见清漪的那一日,再次想起嫂嫂董小蘋临终之际的模样。
“浮生种种,一梦皆空,水月镜花,荒冢萋芜。妹妹,阿芜,阿芜便劳你照顾了。”
董小蘋腮边红泪未干,窗外早开的金莲已尽数凋谢。
王离心伏在床榻之前,几欲哭死过去。
那日见到清漪,并不曾问她姓名,只说道:“从今而后,你便叫芜尘了。”
清漪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叫沐清漪,我叫沐清漪!”
清漪、清漪,多美的名字啊。王离心果真爱极了这个女儿,才会将董小蘋取得名字弃而不用。她心下稍慰,又不愿白白浪费了这个“芜”字,便说道:“既入我门,便由不得你。”
清漪哭闹了好几日,才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陌宁脸上挂笑,将满满的心事与回忆藏于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