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了火灾,一个负伤的人趴在地上,面部紧贴着地面。她俯在他身上,想把他背走,虽然她看不见他的脸,但她知道这人就是克雷莫夫。

她从梦中醒来,感到疲惫不堪,精神很压抑。

“但愿他能快点来。”她心想。她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哝道:“帮帮我吧,帮帮我。”

她极想见到的不是她在睡梦中救过的克雷莫夫,而是诺维科夫。夏天她在斯大林格勒曾见到诺维科夫一面,她想他想得心中隐隐作痛。

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太难熬了,她感到痛苦不堪,没有户口,没有购货卡,一天到晚担惊受怕,生怕遇见管院子的杂工,房屋管理员和居民小组长格拉菲拉。德米特里耶夫娜。她总是等大家都睡了才到公用厨房里去,早晨她尽量在邻居们醒来之前刷牙洗脸。邻居们同她谈话时,她的语气亲切得令人讨厌,声音完全变了调,像是一个女浸礼派教徒的声音。

上午叶尼娅写了一份退职申请。

她听说,她的落户申请被户籍科拒签之后,地段警察来过了,送来一张通知,限她三日内离开古比雪夫。通知的正文中写道:“凡违反户籍制度的人必须……”叶尼娅并不想赖在这里。她顺应命运的安排,打算自动离开古比雪夫。这时她心里立刻安静下来,想到格里申、格拉菲拉以及她那双像发霉的橄榄果似的温柔的眼睛,她不再感到苦恼、可怕了。她放弃了这种不合法的生活,甘愿接受法律的约束。

她写好退职申请,打算把它交给利辛院长。这时有人叫她接电话。电话是利莫诺夫打来的。

他问她明天晚上是否有空,告诉她,一位朋友从塔什干来,十分可笑地讲述了当地的生活,带来了阿。托尔斯泰向利莫诺夫的问候。她心中又充满了对另一种生活的向往。

叶尼娅本来不打算把自己上户口的事告诉利莫诺夫,最后还是把自己的遭遇向他讲了一遍。

利莫诺夫认真听着,没有打断她的话,然后说:“这叫什么事啊,简直令人奇怪。在古比雪夫市有一条以她爸爸的名字命名的大街,女儿却无权在这里居住,不给她上户口。有趣,有趣。”

他沉思片刻,说:

“这么办吧,叶尼娅,您今天先别递交退职申请,我晚上去州委书记那里开会,顺便谈谈您这件事。”

叶尼娅道了谢,但她心想,利莫诺夫放下电话就会立刻把她忘掉的。不过她到底没有向利辛院长递交退职申请,只是问他能否通过军区司令部给她弄一张去喀山的船票。

“这事非常简单,”利辛说罢两手一摊,“糟糕的是警察机关。有什么办法呢,古比雪夫现在实行的是特别制度,他们是按照特别指令行事。”

他问叶尼娅:

“您今天晚上有空吗?”

“不,没有空。”叶尼娅气呼呼地答道。

她走回家去,心里想着,很快就见着母亲、姐姐、维克托。帕夫洛维奇和娜佳了,在喀山她会感到比在古比雪夫愉快一些。她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她每次走进警察局都那么提心吊胆、忧心忡忡。不给上户口就算了……要是诺维科夫来了信,可以求邻居帮忙转寄到喀山去。

第二天早晨,她刚上班就有人叫她接电话,一个十分客气的声音请她到市警察局户籍处去上户口。

十五

叶尼娅渐渐同一位姓沙尔戈罗茨基的邻居熟悉起来。沙尔戈罗茨基的样子很特别,仿佛猛然转身,他那颗雪花石膏般的灰白的大脑袋就要从细细的脖颈上掉下来,咚的一声掉在地板上。叶尼娅发现,老头儿苍白的面皮浮现出柔和的淡蓝色。这淡蓝的皮肤和他那双冷淡的蔚蓝色眼睛十分协调,叶尼娅对此很感兴趣。老头儿出身显贵,她觉得应该把老头儿画成蔚蓝色的,这个念头使她感到好笑。

战争爆发后,弗拉基米尔。安德列耶维奇。沙尔戈罗茨基的生活倒比战前好些。现在他总算有了工作。苏联情报局约请他撰写有关德米特里。顿斯科伊?的文章,写苏沃罗夫、乌沙科夫的生平,写俄国军官的传统以及有关19世纪诗人丘特切夫、巴拉丁斯基生平的短文……

沙尔戈罗茨基对叶尼娅说,就母系而言,他是比罗曼诺夫皇族更古老的公爵世家的亲戚。

他年轻时在省地方自治局任职,曾在地主子弟、乡村教师和年轻的神甫中间宣传伏尔泰思想和恰达耶夫的学说。

沙尔戈罗茨基向叶尼娅谈起自己同省城首席贵族的一次谈话。这是44年前的事了。“您作为俄国一个古老的贵族世家的代表,居然试图向农民们证实您的祖先是猿猴。农民会问您:那么大公呢?皇太子呢?皇后呢?皇上本人呢?”

沙尔戈罗茨基继续鼓惑人心,结果被流放到塔什干。一年后他得到宽恕,他便去了瑞士。在那里他遇到许多革命家。布尔什维克、孟什维克、社会革命党人、无政府主义者,都认识这个有点古怪的公爵。他经常参加辩论会和各种晚会,同一些人过从甚密,但他不附和任何人的观点。那时他同一个犹太人大学生,留着黑色大胡子的崩得?分子利佩茨交上了朋友。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不久他回到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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