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尼娅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遇见了利莫诺夫。他拄着。拉斯普京(1872—1916),沙皇尼古拉二世及其皇后费多罗夫娜的宠臣,干预国家事务,擅权,后被保皇派杀害。
②列斯科夫(1831—1895),俄国作家,既是语言大师,又是运用叙述故事手法的巨匠。
木头拐杖行走在人群熙攘的大街上,穿一件冬季大衣,敞着怀,色彩鲜艳的方格围巾在脖颈后面摆动着。这个头戴高贵的海狸皮帽子的身材高大的男人走在古比雪夫的人群中显得有点古怪。
利莫诺夫一直把叶尼娅送到家。她请他进屋坐一会儿,喝点茶,利莫诺夫注视了她一眼,说:“那好吧,谢谢,帮您报上了户口,您真该买半公升酒来酬谢我呢。”他说罢气喘吁吁地登上楼梯。
利莫诺夫走进叶尼娅狭小的房间,说:“是啊,对于我这肥胖的身躯来说,这房子有些狭窄,也许在这里思路更广吧。”
他突然以一种不自然的语调同她解释起自己的恋爱观来,同时谈到他对男女关系的一些见解。
“维生素缺乏症、精神维生素缺乏症!”他气喘吁吁地说。“您明白吧,这是一种难以克制的饥渴,像公牛、母牛、鹿渴望吃到盐一样。我身上缺少的东西,我的亲人和我妻子身上缺少的东西,我就在我情人身上寻找。妻子是维生素缺乏的原因!男人渴望在自己情人身上找到那种在自己妻子身上多年甚至几十年找不到的东西。您明白吗?”
他拿起她一只手,抚摩一会儿她的手掌,然后开始抚摩她的肩膀,触摸她的脖颈、后脑勺。
“您明白我的意思吗?”他讨好地说。“非常简单。精神维生素缺乏症!”
叶尼娅有些不好意思,笑眯眯地望着他那只指甲闪闪发光的洁白大手从她的肩膀摸到她的胸部。她说:“看来,维生素缺乏症不仅有精神上的,而且有肉体上的,接着她用一年级老师教训学生的口气补了一句:“您不应该摸我,真的,不应该。”
他不知所措地望了她一眼。他没有发窘,反而放声笑起来。她也跟他一起笑了。
他们开始喝茶,谈论画家萨里扬沙尔戈罗茨基老头敲了敲门。
原来利莫诺夫在某人的笔记中和档案馆保存的某人的信件中见到过沙尔戈罗茨基的名字。沙尔戈罗茨基没有读过利莫诺夫的书,但听说过他的名字。报纸上列举军事历史题材作家时常提到他的名字。
他们谈得很投机,情绪激动,兴致勃发。他们在谈话中不时提到索洛维约夫、梅列日科夫斯基@、罗扎诺夫’吉皮乌斯?、别雷?、别尔嘉耶夫?、乌斯特里亚洛夫?、巴尔蒙特?、米留可夫?、叶夫列依诺夫@、列米佐夫?、维亚切斯拉夫。伊万诺夫?的名字。叶尼娅心想,这两人仿佛把一个沉没的书籍、绘画、哲学体系、戏剧演出的世界从海底打捞了上来……
利莫诺夫突然说出了她的念头:
“我们俩仿佛把大西洲从海底打捞了出来。”
沙尔戈罗茨基忧郁地点点头,说:
“是的,是的,但您只是俄国大西洲的考察者,而我是俄国大西洲的居民,同它一起沉到了海底。”
“怎么说呢,”科莫诺夫说,“战争从大西洲上打捞出来一些人。”
“是的。”沙尔戈罗茨基说。“看来,共产国际的创建者们在战争爆发之后想不出任何好主意,只会反复唠叨:神圣的俄罗斯大地。,’
他说罢莞尔一笑。
“等着瞧吧,等战争胜利结束了,那时国际主义者们会宣称:‘我们的母亲俄罗斯是全世界之主’。”
奇怪的是,叶尼娅察觉到,他们谈得这么热烈,滔滔不绝,妙趣横生,不仅仅因为高兴这次相逢,也不仅仅因为找到了他们两人感兴趣的话题。她心里明白,他们两个老人,一个老态龙钟,一个接近老年,两人一直感到她在听他们谈话,他们俩都喜欢她。不过她仍旧感到奇怪。她感到奇怪的是,她对此感到完全无所谓,甚至感到可笑,同时她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而是感到由衷的高兴。
叶尼娅望着他们,心中暗想:“真是无法理解自己……我为什么为过去的生活感到痛心,为什么这么可怜克雷莫夫,为什么老想着他呢?”
正如她一度对克雷莫夫在共产国际的德国和英国同事感到反感一样,现在听到沙尔戈罗茨基以嘲讽的口吻谈论共产国际的工作人员,她便感到悲伤,甚至流露出敌意。看来,利莫诺夫关于维生素缺乏的理论也无法帮她解开疑团。再说这种事是没有理论的。
她突然觉得,她之所以老是想着克雷莫夫,对他放心不下,是因为她思念着另一个人,她似乎把这个人完全忘却了。
“莫非我真的爱他?”她暗暗诧异道。
二十六
夜间,伏尔加河上空乌云消散。岗峦起伏的河岸和浓雾弥漫的峡谷在星光下缓缓向远方漂去。
偶尔有几颗流星划过天空。柳德米拉无声地向天祈祷着:“但愿托利亚能活下来。”
这是她惟一的愿望,她对苍天没有别的要求。
还在数学物理系读书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