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在索科洛夫家参加晚间的交谈时。这种感觉过去从未有过,因为他总在想自己的工作,无论乘电车,吃饭,听音乐,还是在早晨洗完脸擦干时。
也许,他走进了一条令人十分苦恼的死胡同,他下意识地想把对工作的想法从自己身上摆脱开……
“艾哈迈德。乌斯曼诺维奇,今天工作进行得如何?”他问。
卡里莫夫说:
“脑子里什么也装不进去。总是思念妻子和女儿。时而觉得,见到她们一切都会好的。时而又有某种预感,她们已经死了。”
“我理解您的心情。”斯特拉姆说。
“我知道。”卡里莫夫喃喃地说。
斯特拉姆心想:真奇怪,卡里莫夫同他相识拢共才几周,但已经打算把对妻子女儿都没有说过的想法告诉他。
在索科洛夫家小屋的桌子后边几乎每天晚上都聚集一些在莫斯科都未必能遇见的人。
索科洛夫很有才华,但说话却十分啰嗦,文绉绉书生气十足。真难相信他出身于一个伏尔加河水手的家庭。他心地善良,气度高雅,但脸上的表情却显得严肃而带一丝狡猾。
彼得。拉夫连季耶维奇不像伏尔加河水手,还在于他滴酒不沾,怕穿堂风,因怕传染而不断地洗手,面包上凡是被手指接触过的面包皮他都要撕掉。
斯特拉姆每当读到他的论文,常常感到吃惊:此人的思维大胆而优雅,对最为复杂和精细的思想的表达和论证简洁明了。可是喝茶聊天时他的话语又那么无聊和啰嗦,有如一杯白开水。斯特拉姆本人同许多出身于书香门第的人一样,喜欢在谈话中用“胡扯”、“瞎捣乱”这样的言词来显示自己,在同老院士交谈时喜欢称好争吵的有学问女士为“泼妇”,甚或“母夜叉”。
战前,索科洛夫不喜欢谈论政治。斯特拉姆一涉及政治,索科洛夫便缄口不言,或是故意改变话题。
在他身上表现出某种奇怪的顺从,他对集体化时期和1937年的残酷事件不置可否。他仿佛是把国家的愤怒当做大自然或上帝的愤怒。斯特拉姆觉得索科洛夫相信上帝,并且这种信仰也表现在他的工作中,表现在他对这个世界强暴者的温顺中和他与人们的人际关系中……
六十五
马季亚罗夫平静而从容不迫地说着,他并没有替那些后来被当做人民的敌人和祖国的叛徒而枪毙的师长和军长们辩护,也没有替托洛茨基辩护。但在他对克里沃鲁奇科和杜博沃伊?的称赞中,在他十分尊敬和直呼其名地提到1937年被处决的指挥员和集团军级政委的名字中,可以感到他并不相信图哈切夫斯基元①杜博沃伊(1896—1938〉,苏联二级集团军司令员,1935年任哈尔科夫军区司令员,1938年遭枪决。
帅?、布柳赫尔元帅@、_叶戈罗夫元帅?、莫斯科军区司令员穆拉洛夫、二级集团军司令员列万多夫斯基、加马尔尼克?、德边科?和布勃诺夫?,以及托洛茨基的第一副手斯克良斯基?和温什里希特?是人民的敌人和祖国的叛徒。
马季亚罗夫的声音,异乎寻常地平静,似乎令人不可思议。要知道国家的强大力量创造了一个新的过去,它按自己的意愿重新调动骑兵部队,重新确定昔日事件的英雄,而把那些真正的英雄抹去。国家拥有足够的威力重演那些已经成为历史、永远不可变更的事件,重刻重塑那些花岗石和青铜像,重写过去的发言,重新安排文件资料和照片上要人们的位置。
这是一部真正新的历史。甚至从那个时代留下来的活着的人们,也以新的方式重新体验自己已逝的生活,把自己由勇士变为懦夫,由革命者变为外国间谍。
听了马季亚罗夫的话,使人觉得更为强大的逻辑、真理的逻辑图哈切夫斯基(1893—1937),苏军元帅,1936年起任国防第一副人民委员,1937年被枪决。
布柳赫尔(1890—1938),苏军元帅,1929年起曾指挥远东特遣军,1938年遭枪决。
叶戈罗夫(1883—1939),苏军元帅,1935—1937年任苏军总参谋长,1937—1938年任国防第一副人民委员,1939年遭枪决。
加马尔尼克(1894—1937),一级集团军级政治委员(1935),1930年起任国防副人民委员,1937年被枪决。
德边科(1889—1938),二级集团军司令员(1935),1928年起先后任几个军区司令员,1938年被枪决。
布勃诺夫(1884—1940),十月革命期间任党中央政治局委员,1924年任工农红军政治部主任,1929—1937年任教育人民委员,1940年被枪决。
斯克良斯基(1892-1925),国内战争期间曾任陆海军人民委员部副人民委员,当时托洛茨基任人民委员,1924年托洛茨基被解除陆海军人民委员和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职务。1925年斯克良斯基被处决。
温什里希特(1879—1938),1925—1930年曾任苏联革命军事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