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个战地医院。您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我离开马德里的时候,皇宫酒店跟丽兹酒店一样,是马德里最豪华的地方。”
“您看,现在它已经被挪作他用了。很多事情都变了。我在那儿住了几天,后来他们决定把我疏散到伦敦去。其实在进安格鲁•阿美莉卡医院之前我就认识兰斯,因为那时候马德里已经没剩几个英国人了。后来他来皇宫酒店看过我几次。因为他给自己规定的任务当中,有一项就是尽可能地为所有处于危难中的英国同胞提供帮助。我这才对疏散的过程有了一点儿了解,但也只限于那些他愿意公开的细节。难民们一般会通过他进入医院,有时候他们不得不假装成病人在医院里待一段时间,直到准备好下一次疏散。他们常常两人一起,兰斯和希尔护士,全程协作。看上去她似乎很擅长在不利的情况下避开关卡的官员和哨兵。另外,他们还经常从英国皇家海军的船上把所有能弄到的物资带回马德里,药品、治疗用品、香皂、罐头食品等等。”
“他们是怎么通过那些关卡的?”
我希望能在脑海里大致描绘母亲转移的情形,提前想象一下她这趟冒险的旅程会是什么样子。
“我知道他们会在凌晨时分出发,有时候整个行程超过十二个小时。兰斯认识所有的哨卡,大概有三十多个。他还是一个对哨兵心理了如指掌的专家,他从车上下来,跟他们聊天,叫他们‘同志’,并出示他那张惊人的通行证,给他们点烟,和他们开玩笑,反正只要能顺利通行,他可以用尽各种手段。他从来不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贿赂。那是他给自己规定的原则和底线,而且据我所知,他从来没有违背过这个原则。同时,他也一丝不苟地遵守共和国的法律,从来不做任何违法的事,当然他0始至终小心翼翼,不惹出任何麻烦,以免对大使馆造成不良影响。虽然他只是名誉参赞,但却始终严格遵守各种外交纪律和礼节。”
他还没有说完,我已经准备好下一个问题了。看起来我真是深得巴斯盖斯警长的真传,在询问技巧上进步神速。
“他会把难民带到哪个港口?”
“瓦伦西亚、阿利坎特、德尼亚,看情况。他会研究形势,然后设计出行程方案,最后,通过这样那样的办法,把人带到港口登上船。”“但是这些人有证件吗,或者是许可、通行证之类的?”
“只在西班牙境内通行的话,一般都能弄到许可。但是要去往国外,我估计没有。所以,通常说来登船是整个过程中最复杂的一步。兰斯需要避开关卡,进入码头,然后躲过哨兵的视线,跟船上的官员协商,最后把难民送到船上,还要藏起来以防搜查。所有这一切都必须加倍小心,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弄不好就会进监狱。但是就目前而言,他还从未失手过。”
我们吃完了晚饭。他用起餐具来还比较费劲,因为左手没有百分之百地恢复。即便如此,他仍吃了大半只鸡、两大盘牛奶鸡蛋糊,还喝了几杯酒。而我因为一直专注于听他的谈话,盘中的鱼几乎没动几口,也没有要饭后甜点。
“您想来杯咖啡吗?”他问。
“好的,谢谢。”
其实除非晚上必须熬夜加班,我晚饭后一般不喝咖啡。但是那天我有两个很好的理由接受这个邀请,一是尽可能地延长谈话的时间,二是让自己加倍清醒,不要漏掉任何微小的细节。
“给我讲讲马德里的情况吧。”我请求他。我的声音里有些怯意,也许是因为已经预料到自己将要听到的不会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您什么都不知道,是吗?”
我垂下目光看着桌布,摇了摇头。知道了母亲将被如何转移的细节,我已经放松很多,不再那么紧张了。马库斯•洛根,虽然他遍体鳞伤,但是那坚定又充满信心的态度让我平静了下来。然而涌上心头的却不是愉快,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因为刚刚听到的一切,因为我的母亲,因为马德里,因为我的祖国。我突然感到鼻子发酸,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马德里每况愈下,基本的生活物资都很匮乏。情况十分糟糕,但是每个人都竭尽全力活下去。”他的回答很笼统,但那是事实。“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他补充道。
“您尽管问吧。”我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桌上。母亲的未来就掌握在这个人手中,我怎么能拒绝?
“您看,我这边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我可以向您保证,他们一定会履行承诺尽快把您的母亲转移出来,您尽管放心。”他的声音更低,更近,“但是,为了促成这件事,我不得不编造了一个虚假的背景,尽管我也不知道它跟实际情形到底有几分相符。我说她目前的情况十分危急,需要进行紧急疏散。他们没有再问我更多的细节。但是我想知道,这个情况是否属实,或者说我编的谎言到底虚假到什么程度。您的回答不会对这件事情的结果产生任何影响,只不过是我个人想知道真相。所以,如果您不介意,麻烦您告诉我,您母亲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