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有些地方清冽可鉴，你可以看到水底。阴影处还有鱼，一动不动。水在鱼身边流着。

“你能看见鱼吗？”她说。

迪安往水里丢了几条小树枝，轻轻地碰到水面后就漂走了。

“我们可以去抓鱼。”她说。

几条树枝很轻，好像从他的手指间飘了下去。

“你想抓鱼吗？”她说。

“不想。”

“不？”

“太残忍了。”他说。

“它们感觉不到。”

“你怎么知道？”

“噢，它们就是感觉不到。”她说。

鱼还在那里流连，跟水流的方向保持一致。零星的几条鱼漂过白白的浅滩，那段水特别清澈，然后游向深水，消失了。

“为什么要抓鱼呢？”迪安说。“它们很开心。”

“等让白斑狗鱼吃了就不开心了。”她说。

“哦，我还正想成为那家伙呢，”他说，“一条白斑狗鱼。生活在水里。”

“他们会逮住你。”

不会，他摇摇头。

“会的，有的会被逮住。”

“不会是我，”他说，“不会，我会是那个很聪明的白斑狗鱼。”

“好吧，”安-玛丽说，“那我就做你的小烤叉。”

水流得非常慢。迪安抛了块小石子。水面荡漾开来。那我就做你的小烤叉。这其实就是他们努力想过的安安静静的家庭生活。他忽然察觉到这点。这句话像根金属丝般刺痛了他。安-玛丽笑着。她又开始变得美丽起来。她怎么会不断变化，这始终是个难解之谜。傍晚时分，在金星咖啡馆，他的目光几乎没法从她身上挪开。她做了头发，脸上化了妆。她给他的面包涂上黄油。

“行吗？”她说。

迪安咬了下她的手指。夜晚发情的时刻像风帽一样兜头罩下。迪安能感觉到它正在降临，改造着他的肉体。

他们爬上楼梯。像平常那样，她走在前面。她的小腿在他面前晃悠，抬脚，登上狭窄的台阶。她用钥匙打开门。迪安的阴茎开始骚动。后来，等到他把枕头对叠起来，她用胳膊肘撑起身子，他的精神已经挣脱束缚，肆意徜徉，就好像再也无法被召回到身体里。他开始老想如果没有了她会怎么样。他抑制不住这个念头。像病人的咳嗽，虚弱感油然而起，让他感到害怕，那是一种无形的缺陷。他怀着某种突如其来的、无言的激情紧紧抱住她。她的后背就在他身体下面，连描述后背的这个词都很美，dos，她永远看不到的后背，那光滑聪慧的后背，像看着一张桌子，他不知道盯着看了多少小时。他在黑暗中耸起身想好好欣赏它。他之前忘记过。那天的每一分钟似乎都融合到了一起。他想让这些分分秒秒放慢，想让这个甜蜜的结尾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