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科泰夫人,我会让我的同事记录您的供词。但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您。”
他们站在太平间的大厅里交谈。
“我知道您的丈夫曾经是侦探小说爱好者。”
尽管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古怪,但似乎并没有让她感到惊讶。
“是的,他几乎只看侦探小说。他也只能看懂这些。”
“您能多说一些吗?”
“哦,您知道,我们很久之前就不怎么说话了。在我们偶尔的交流中,阅读也不是主要话题。”
“原谅我向您提出这样的问题。您的丈夫是个暴力的人吗?我是说,他有没有对您——”
“我的丈夫不是个勇敢的人。他确实很……粗鲁,甚至有些粗暴,但不是您想的那样。”
“更具体地说,在夫妻生活中,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卡米尔唐突地问道。
“总是草草了事,”科泰夫人显然有些恼火地回答道,“甚至瞬间就结束了,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没有什么扭曲的想法,想象力十分有限,一切从简。还要跟您说更多吗?”
“我想已经够了。谢谢您,科泰夫人。”
“没关系,范霍文警官,不要客气。跟一位绅士聊天,总是很愉快的。”
卡米尔决定把审问的任务交给路易。
2
卡米尔邀请路易和勒冈共进午餐。路易穿着一身漂亮的青蓝色西装,一件低调的条纹衬衣和一条深蓝色领带,领带结下方正中间别着一所英国大学的徽章。勒冈观察路易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人类学的好奇心,似乎在惊叹,人类在穷尽了几乎所有基因组合之后,依然能创造出如此精致的样本。
“目前来看,我们手里有三个案件、三本书,还有两个失踪的人。”卡米尔边吃着韭葱边说。
“还要加上媒体、法官、法院和部长。”勒冈补充道。
“如果要把所有麻烦事都算上的话,那你说得也对。”
“《晨报》昨天占得了一丝先机,其他报社是后来才跟进的,你都知道了吧?”
“我宁愿不知道——”
“你错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你的‘小说家’怕是会得到一致通过,捧回龚古尔奖了。我刚刚跟德尚法官通了电话,你会感到好笑的。”
“我一点儿也不奇怪。”
“听说部长很感动。”
“部长很感动?你在开玩笑吗?”
“完全没有。卡米尔,我觉得,部长被感动这件事本身就很令人感动。而且,这能提供很多便利。前一天不可能的事,现在都成了优先事项。今天下午你会得到一个新的办公场所和一些支援人手。”
“我可以自己选吗?”
“想什么呢,卡米尔?感动并不意味着大方。”
“看来是我词汇量匮乏。所以怎么说?”
“我给你三个人。大概下午四点。”
“也就是说下午六点。”
“差不多,不就是一两分钟的事?”
三人沉默地继续吃了一会儿。
“不管怎么说,”路易终于谨慎地开口说道,“因为您发布的启事,我们或多或少开始掌控整个事件了。”
“这家伙真是让人下体一紧。”
“让!这里的几个人可都是绅士。至少,今天上午,科泰夫人是这么认为的。”
“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卡米尔抬头看向路易。
“她很聪明,”路易一边品尝着红酒,一边说道,“家庭出身不错。她跟她的丈夫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鸿沟也变得越来越大。她几乎不了解他的私生活,彼此视而不见。”
“她比她的丈夫聪明,这可不是件坏事。那家伙真是个十足的蠢货——”卡米尔补充道。
“要操控他确实易如反掌,”路易确认地说道,“马勒瓦尔把他的照片给热纳维利埃家具仓库的人看了。毫无疑问,收货人就是他。”
“他只是个工具,对我们没有太大帮助。”
“现在已经证实的是,”路易说道,“我们要找的人在复刻侦探小说——”
“或者所有小说,”卡米尔打断了他,“目前来看,他只涉猎了侦探小说。但在他的信里,没有任何信息告诉我们,这就是计划的核心。他很有可能会为了复刻《安娜·卡列尼娜》把一个女人推下火车;或者为了复刻《包法利夫人》,在诺曼底的某个角落里毒杀一个女人;或者——”
“为了表演《广岛之恋》,去日本投一枚核弹。”勒冈补充道,急于证明自己也是个文化人。
“如果他愿意的话。”卡米尔敷衍道。
此人的内在逻辑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他选择了这三本书,而不是别的书?在特朗布莱案之前,他已经复刻了多少案件?在我们抓住他以前,他还要复刻多少?这是他尽量避免去想的一个问题,显然,这个想法让他瞬间没了胃口。
“你觉得呢,卡米尔?”
“什么?”
“路易说的话,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