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大竹减三走到楠山身前,威严大喝:“站起来!”
音调如军部长官。楠山本能地迅速站起,大竹减三在他的位置坐下。楠山愣了两秒,喝道:“这是做什么?”
大竹减三扭过头,像看着不懂事的棋院初等生一般,半训斥半怜爱的口气:“围棋是日本的国技,等级森严,你们是没有资格跟俞先生下棋的。下慰问棋,不是俞先生陪你们下,而是我和俞先生下,你们在旁边看着,这就是对你们的慰问了。”
楠山:“什么!”
大竹减三更加威严:“慰问棋的性质,一定要清楚转达给你们的司令官,以免他明天不懂规矩,做出不自重的事,让人耻笑——这是你们的责任!”
在日本社会,不怕被杀,怕不懂规矩被人轻视。
“啊,既然是规矩……”楠山脸色和缓下来,跪坐在棋盘侧面,另几位军官也围坐过来。
大竹减三:“离棋盘远一点,干扰棋士的视线,是很失礼的事,町人习性!”军官们纷纷应声,挪后一尺。
俞上泉落座:“我们下一盘雪崩定式的棋吧。”
大竹减三:“嗯!雪崩定式吧。”
雪崩定式,最早是业余棋手下出来的,开始为专业棋手所不齿,因为黑子白子紧贴着行棋,显得笨拙,后发现变化复杂,蔓延半个棋盘也不能穷尽,正如雪崩,势不可止。
大竹减三心知,俞上泉以紧贴的雪崩棋形,比喻两人曾经的亲密无间。
***
一小时十三分后,观棋的楠山少将自语:“真厉害啊!”正要往棋盘打下一子的大竹减三收回手臂,严厉瞪他:“楠山少将,棋盘底面有一个菱形切口,你知道是何用途?”
楠山茫然,大竹减三:“乱言者斩——围棋的规矩是,下棋时,如有人在旁边乱言,棋士有杀死他的权力。这个切口,是用来存乱言者之血的。”
楠山:“你不会真要杀死我吧?”
大竹减三:“拿刀来。”
一军官喝道:“大竹君!羞辱皇军军官,你实在太放肆了!”大竹减三端正如碑:“日本的强大,在于日本有规矩,不守规矩,便没人瞧得起我们。围棋是日本的国技,请尊重自己的国家。”
军官们无语,十分钟后,见大竹减三仍不发话原谅,于是劝楠山少将:“看来他是认真的,楠山君!”
刀很快取来,是柄军刀。他们的军官服就放在隔壁。
一军官代楠山询问:“大竹先生,是出血就可以,还是非要杀死他?”
大竹减三:“杀死他。”
军官“啊”了一声,表示明白,跪行到楠山跟前:“大竹先生的意见,是杀死你。”
近在咫尺,大竹的话所有人均听到,向楠山转述,是表示准备实施。一位军官褪下楠山的外衣,将楠山的衬衣衣领内叠,露出脖根,一位军官站在楠山身后,举起军刀。
他们的果断快速,令大竹减三惊愕:“下棋的人是我和俞先生,你们只询问我,而不询问俞先生,是非常失礼的事。”
举刀军官忙放刀,跪行到俞上泉面前:“俞先生,杀死他么?”俞上泉“啊”了一声,没有想好,军官则道:“明白了。”返回原位,手起刀落,楠山的人头沿榻榻米,滚到外廊木板上。
无头的身体挣扎欲起,似要追自己的头颅,军官们将其抱住,奋力按下,一军官大叫:“楠山君!自重!”
外廊上的头颅轻晃,眼对室内,似乎说了一句:“嗯,这样吧。”眼皮垂下。无头的身体也瘫软下来。
大竹减三和俞上泉呆住。军官们仍忙碌,将棋子收入棋盒,倒置棋盘,找出底面切口,用手帕蘸血,滴入其中。
狭小切口装五克血后,还有余地。一军官询问:“大竹先生,一定要装满么?”
大竹减三:“已经可以了。”
军官们将尸体抬走,撤换榻榻米、擦外廊血迹。
俞上泉:“大竹兄,我们离开吧。”大竹减三起身,一下未能站起,身为资深棋手,竟坐麻了腿。
俞上泉将大竹减三扶起,低语:“楠山少将得罪了这几人,借你一句话杀了他。”
大竹减三:“你在日本待了那么久,仍不了解日本人,没有阴谋,他们只是对规矩产生了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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