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叔陪段远晨喝酒,两杯后,段远晨头沉桌面,醉倒不动。
索宝阁向俞上泉解释,下了迷药“神仙散”,两个时辰内不会醒。郝未真脑筋古板,认为段远晨是高手,高手风度不会多事,但露了相便不好,索家四口跟俞上泉一起离开,两个弟弟已备骡车。
一根长柄火柴在桌面上划亮,段远晨坐直,点燃雪茄:“随身带的解药,不是专解神仙散的,所以胃有点不舒服,抽口烟缓缓。”
索叔大笑:“郝未真说对了,您果然是高手。”伸出右手。
段远晨展臂搭上,瞬间两人小臂分开,索叔语带赞赏:“脑里插根筷子,还能有此功夫,佩服。”段远晨是友谊笑容:“佩服这根筷子吧。如果我发力,震动了这根筷子,会疼死。它制约我发出刚劲,逼得我不得不寻找别的发力方式——暗劲。”
索叔:“能发暗劲者自古寥寥无几。你因祸得福,我不是你对手。”
段远晨:“我再厉害,也只是一个打手,比不过你是李门的道首。加入李门的人都会起一个姓李的秘名,所谓‘有李走遍天下,无李寸步难行’,谁能想到,南方最大势力的道门之首,竟化身为一个乡野粗汉。”
索叔:“惭愧。藏于底层,并不高明。”
段远晨:“土肥鸯司令找了您很久,您如能与日军合作,以李门势力,足以安定浙江、安徽、江西三省。”
索叔:“李门有二百二十年历史,确能做到。”
段远晨:“日军要建立一个华人特务组织,一把手的人选是丁默邨、李士群——我也看上了这个位子。我现在是个物资部小官,找到您是我的私人行为,想拿来求职。我已是残废之人,世俗享受对我格外重要,能否帮忙?”
索叔眯眼:“你是说,知道我在此村的只你一人?”
段远晨:“我要独享功劳,怎会泄露?”
索叔两儿子走进屋,握勃朗宁手枪,大儿子将只药袋扔桌上:“再吃一袋神仙散吧。”
段远晨:“神仙散药效只不过能让人睡四小时。”
大儿子:“你是劝我杀你?”
段远晨嘿嘿笑了:“不不。”突然离桌,距他最近的索家二儿子皮球般弹起,跌到三米外的西墙上,段远晨搂住索家大儿子,勃朗宁手枪转在他手。
西墙上似挂起一幅泼墨山水画,是索家二儿子的脑浆。
段远晨瞥一眼:“我手重了,他是你手下?”
索叔:“他真是我小儿子。我从来远离手下,只跟家人在一起。”语调平静,没有哀伤。
段远晨:“你还有一个儿子。跟我合作吧。”
索叔:“你脑袋里真有根筷子?”
段远晨:“一年前插的,是我师叔,要清理门户。”
索叔:“淞沪会战已过去一年了。”
段远晨:“是啊,改朝换代了。”
索叔叹息:“中国人务实,但中国也有不现实的人,一直都有。”
段远晨:“一直都有。”索家大儿子跌向西墙,墙面上又多了一摊脑浆白沫。
索叔不看西墙,指向俞上泉:“他不是李门的,雪花山托我保护。”
段远晨:“嗯,雪花山已衰落,在南方无人。”
索叔:“我年轻时,曾受恩于雪花山。江湖事,有施有还。”
段远晨:“嗯,我不伤他。”
索叔行礼感谢,转向索宝阁:“受人之托,要办到。两个弟弟死了,只有靠你照顾俞先生了。我跟段官员要密谈,为给段官员一个保证,你带俞先生喝神仙散吧。”
***
索宝阁和俞上泉躺倒晕厥后,段远晨道:“呵呵,你用这法子,保住了女儿。”
索叔叹道:“儿子也不必死,跟你搭手的时候,我已想归附。你的武功,没大聪明练不出来,没大苦心也练不出来,上了官场,必是厉害人物,丁默邨、李士群斗不过你。”
段远晨:“杀了你儿子,你会忠心我?”
索叔:“江湖人,子女本是用来牺牲的。”
段远晨眯眼:“你图什么?”
索叔:“土肥鸯司令。”
段远晨的眼神孩子般好奇,索叔:“李门道首要隐姓埋名,当得没意思,想世上亮相,换个官当当,我的官会大过你。”
段远晨笑起:“我手快,白损了你两个儿子。”
索叔:“是我话慢了,他俩的命不好。带我见土肥鸯司令,保你做特务总长。”
***
段远晨和索叔走后,静寂许久,东墙开出道暗门,走出一人,眼蒙纱布,行到西墙,摸索家两子尸体,叹声:“暗劲。”
是太极拳传人彭十三,窝在上海暗杀日军军官,几天前眼睛被手榴弹余波炸伤,亦投奔李门,藏在索家。
彭十三警觉立起,屋里进了人。听足音是郝未真,还背着一位,身带血味。郝未真:“十三哥,来了高手,我顶不住。”
背的人是世深顺造,右腿刀伤,前所未有的焦躁表情。俞上泉所在,便会有他,他所在,便会有一刀流杀手。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