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在您的心目中,俞上泉比不过大竹?”
顿木乡拙眯眼:“素乃占有欲极强,棋风嗜好拼杀,力量之大,的确是一代强者。俞上泉天性淡泊,棋风轻灵,正可克制素乃,我当初就是看中这一因素,才将他接来日本。我对他所有的训练,都是针对素乃,作为棋手,他没有正常成长,早就偏了——但他本就是我为击败素乃,专门锻造的刀!”
顿木乡拙语气强硬,却下意识弯腰垂头,显出致歉姿势。林不忘:“您是说,他一生无法与大竹争雄?”
顿木乡拙:“素乃废了,这把刀也就废了。”
想到俞母冷淡自若的脸,林不忘失口喊道:“不会!”
顿木乡拙:“你看不出来么?一年来,素乃为探俞上泉实力,与他下了两盘指导棋,俞上泉均轻松获胜;但俞上泉在联赛上,只要遇上大竹,不管优势劣势,最终都会输。大竹是棋院正规训练出的棋士,素质全面,正可克制俞上泉这种偏门棋手。”
林不忘:“大竹继承素乃棋风,都是嗜好拼杀的力棋!俞上泉能克制素乃,为何会对付不了大竹?”
顿木乡拙:“大竹改良了素乃之棋,在拼杀中加入坚实因素。素乃是开局就强压对手一头,早早展开攻杀,大竹的攻杀时机要慢半拍,先坚实自己战线,再出刀——这慢了的半拍,让俞上泉很不适应,偏门训练的弊端就在这儿,他或许一生都无法适应。”
林不忘:“啊,他对付别的棋手,战绩都很好!”
顿木乡拙:“因为别人跟他不是一个级别,他毕竟是天才。”
林不忘:“啊——俞上泉只能做天下第二了?”想到俞母,觉得无脸再见她,“大竹和俞上泉自小是好友,两人在一起就是下棋谈棋,这种高密度的接触,他总会找到大竹的弱点吧?”
顿木乡拙:“大竹不是傻子,越嗜好拼杀的人,越精于算计,因为拼杀是险途,差之纤毫,便会自取灭亡。我在培养俞上泉,他也在培养俞上泉。”
林不忘“啊”了一声,顿木乡拙笑道:“我培养俞上泉做击败素乃的刀,他培养俞上泉做挡刀的人——为他挡刀。他做了棋界第一人,俞上泉是最理想的第二人,向他挑战的人要先过俞上泉这一关。俞上泉毕竟是天才,可挡住天下棋士,而他自小洞察俞上泉的弊病,可万无一失地击败俞上泉——大竹时代便形成了。”
林不忘:“他是素乃的废刀、大竹的盾牌——作为天才,却要这样度过一生。”
顿木乡拙眼中生出恨恨之色,或许联想到自己:“关于俞上泉的话,已谈尽。下面谈你,素乃下台,三大家族获得难得发展,林家已找我谈过,希望你重归家门。”
腕上的方刀冰凉依旧,林不忘:“不,我留在俞家,保护俞上泉。”
顿木乡拙:“棋战取消,素乃已废,无人再伤害他。东京棋院聘请我做理事,我已答应,回来帮我吧。”
脑海中的俞母形象淡去,林不忘挪后半尺,俯身行礼,道了声:“啊!这样吧。”遵从了师命。
***
地狱谷,俞上泉泡在温泉中,身旁一位高额大头的青年,是大竹减三。水面漂着木托盘,盛两只杯、一壶酒。
大竹倒一杯,自饮:“我已查明,陆军派人暗杀你,是受素乃门下的前多外骨委托。素乃历来受海军支持、与陆军疏远,前多外骨找到陆军时,军部的人都不敢相信。”
前多外骨与军部做的交易是,军部暗杀俞上泉,保住素乃的不败声誉,五年后,他规劝素乃退位,让大竹继位本音坊,东京棋院剔除海军影响,归附陆军——军部将五年改成三年,双方成交。
大竹减三的岳父是陆军元老,命大竹在朝鲜服兵役,为让他具有陆军渊源,日后好受陆军支持,继任本音坊,入主棋院。岳父大人计划要费十年时间,不料提前成三年。
不想素乃中风,三年又提前成五天。前多外骨被抛弃,大竹岳父直接与棋界三大世家谈判,让大竹即位本音坊。直到岳父办妥了这一切,才告诉大竹军部暗杀俞上泉的事,问大竹是保还是不保。
俞上泉散着眼神,似在水温中沉迷。大竹:“当然是保你……近来有领悟,自古围棋开局都下在边角,因为凭借边角,方便围空。守角,最少可以一子,守边最少可以两子,而在中央围地,最少得四子。从效率上讲,开局下在中央,是无理的。”
俞上泉眼里有了精神。大竹笑道:“你不感谢我救你,却想偷我的棋技?哈哈,我只是觉得事情过程奇巧,才跟你说说,没想到你完全不感兴趣。”
俞上泉:“结果是我活着——知道这么多,就够了。对你,我的确无一点感谢之心。”
大竹:“无谢之心,方是朋友。”自饮一杯,“序盘布边角、中盘抢中央、终盘又回到边角进行毫厘之争——我想打破这套千古流程,直落中央!”
古代有“高棋在腹”的说法,下在中央的一枚棋子,与四方棋都发生关系,所以变化多端,常常出奇——但这是序盘结束,边角都有棋子的中盘阶段的情况。大竹的想法是,如果在序盘阶段就高棋在腹,变化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