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你现有的思维,是如实知自心的唯一方法。”
良久,广泽之柱慨叹:“做不到。现有思维是我在人世间的保障,保护我不受侵害、识别坏人坏事,我出生后即依靠它,它与我如此亲近,离不开。”
“它不是你的保护神,恰恰是它在制造伤害与恐惧,好让你依赖它。它不是随你出生的,起码在三四岁以前,你还没有它。三四岁时,你第一次企图认识世界,给世界分好坏,这次划分,创造了你的一生,将来会遇上什么人什么事,都在这一念间生成,之后,你的一切都局限在这一念里。”
广泽之柱:“毕竟有世界,世界的变化影响了我,不是一念中。”
“人人共有的世界,是你头脑的错觉,出现在你世界里的人与事,完全按照你的现有思维运行。”
广泽之柱:“世界是先于我诞生的。我是生活在世界里的。”
“你感受到的世界没有先于你,你想有个什么世界,便会出现什么世界,出现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你察觉不出是你创造的。”
广泽之柱:“俞先生,现在的战争,起码不是我造成的。”
“你的棋,因害怕被攻击,而勤苦练习攻击技巧。你的思维如此暴力,你的世界里必有战争。”
广泽之柱:“围棋是围棋,世界是世界,我每日为战争的难民们祈祷!”
“你的祈祷只是阻止你去伤害他们。能伤害他们的,只有你。”
广泽之柱:“我否认!那是政客与军阀干的!”
“大日坛城里的每一尊都是大日如来,你世界里的每个人都是你自己,你化身为军阀政客,伤害你化身的难民。你的现有思维,造成连绵不断的自我伤害,放弃它吧,战争即可停止。”
广泽之柱:“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真的么?”
俞上泉点头,充分肯定的神情。
广泽之柱:“为了不再有人受苦,我愿意放弃……”十分钟后摇头,表示放弃不了,“俞先生,您也在这场战争中,请您来终止战争吧。”
“我的世界里,战争早已停止。”
“啊……”难以理解,广泽之柱告辞。
俞上泉两位哥哥关上门,兄弟三人无言地坐到长春。
***
长春城在筹建黄龙公园,刚搭起座跨湖的日式木拱桥,其他工程还未展开,已成市民游玩之所,湖边开设划船业务。
广泽之柱独自一人,坐在小船上,看着今日报纸。飕团兄喜展开对俞上泉的新一轮宣传,说在来长春的火车上,有一位抗日分子,视俞上泉为汉奸,准备行刺。
来到俞上泉座位,他却掏不出枪来,衣兜紧裹,章鱼般攥住他手腕。
他的别扭举动,引起乘警注意,将他迅速押走。在列车审讯室,他的衣兜仍不放松,五位乘警也扯不开。他被勒得惨叫,再耽误下去,指节会被一一折断。一位老乘警小时候在乡间生活,见过菩萨显灵,劝他:“给俞先生道个歉吧。”
他去道歉了。衣兜松弛下来,他掏出枪,再无勇气向俞上泉开枪,乖乖交给乘警。
“把俞先生写成妖精了。飕团兄喜老混蛋,这是要干吗呀?”火车上,俞上泉住包厢,过道两头有“华机关”特务守卫,乘客和乘警都进不去。
广泽之柱放下报纸,有艘船贴上来。划桨的是千夜子,世深顺造扔过酒壶与酒杯:“哈哈,你也看了报纸。”
饮过一杯,见滴酒溅于手背。广泽之柱舔净:“你太大意了,在这个距离,我可以杀死你。”一道白光收入袖中。
世深顺造腰上的扇子,碎了柄端镶嵌的玛瑙。
广泽之柱自斟自饮:“明日我要下棋,不愿破坏心境。请离开。”
世深顺造脸上泛起无数细密皱纹,嘿嘿笑道:“鬼爪?竟流传下来。一百年前,那一代宗家发明它后,即禁止门人使用。因为依赖机械,武学便会衰落,本门武器只取一刀。”
广泽之柱:“你留下,喝醉再走。一次十瓶是我的单位。”
世深顺造挪到他船上,千夜子划去岸边买酒。
十五瓶后,世深顺造困倦,提出要走。广泽之柱:“你在射杀距离里。”世深顺造又待半小时,提议以一个秘密换取离开。
“创立自己的门派,才不愧是男儿。我脱离一刀流后,原想创立‘无刀流’,因为有一个来自实战的感悟——如果念念不忘手里的刀,便会失去真正的目标。”
广泽之柱:“忘记刀,刀才能杀人?”
世深顺造抽出腰际的碎柄折扇,轻快舞动,碰到酒瓶、船沿、果盘,一触即缩,犹如动物。“这便是忘记的功效。”
广泽之柱:“明白了。击败俞上泉的方法,是忘记他。”
世深顺造两眼亮起,倦态全无,戒备着鬼爪出击,终于站直,跨到千夜子的船上。广泽之柱持杯的右手一直对着世深顺造的咽喉,随他而挪动。
千夜子划到两丈外,广泽之柱不再瞄准,喝下杯中酒,嘀咕:“真是醉了,鬼爪在左袖中。”
离开五丈,千夜子询问:“为何帮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