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还是先换药吧。」魏庭轩见他嘴唇泛白,低声道。
秦修弈也未纠结,抬手扯开衣襟,准备褪下衣物。
「陛下,霍相辅求见。」门外,汪公公喊道。
秦修弈浑身一僵,下意识拢好本已经褪至肩头的衣裳,魏庭轩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他紧绷了一瞬后,又状似不在意的重新褪下衣物。
秦修弈不紧不慢地起身走到软塌边,渗血地绷带显得有些触目惊心,淡声道,「宣。」
一阵脚步声响起。
魏庭轩只好硬着头皮盯着手中的伤药,无比专注地帮秦修弈重新包扎,那架势仿佛已然陷入某种境界,外界风吹草动他一概不知。
霍少煊缓步进入殿内,一眼便瞧见纱布上刺目的红,秦修弈瘦劲修长的身体裸露,肩胛骨有道狰狞可怖的伤疤,胸前腰腹也有剐蹭地痕迹,霍少煊只是匆匆一瞥,便规矩地垂眼,「陛下恕罪,少煊歇会儿再来。」
「不必,相辅有事便说。」秦修弈仰头,一口闷了碗中之药,苦得眉头紧锁,语气也稍显不耐。
霍少煊顿了顿,简言意骇,「赈灾所需银两已悉数补齐,宣王、江王封地迁至东南四城,一切安排妥当。」
秦修弈点点头,捏了捏眉心,「朕知道了。」
霍少煊未曾逗留,最后扫了一眼他的伤,便垂头行礼告退,「臣告退。」
一直到那人身影远去,秦修弈才放下手,鬓角渗出细汗,轻轻闷哼一声,抬腿便踹了魏庭轩一脚,骂道,「看戏入迷了吧你?」
「将朕当木头?伤口原本只是渗血,现在倒好,都裂开了,你怎么不干脆再给朕来一刀,混帐。」
秦修弈气不过,又踹了他一脚,不耐烦道,「滚一边儿去,朕自己来。」
臀部挨了两脚,魏庭轩悻悻地溜到一旁,此前在风关没少挨将军的打,好歹有任东元替他扛着,如今到了皇宫,终究要自己承担了。
也怪自己确实是看戏入迷,手上力道没把握好,但说到底也不能全怪他。
谁让那位,是曾经秦修弈每日都要挂在嘴边念上两句人呢。
魏庭轩心中怀念。
还是曾经芳心暗许,一提及此事便面红耳赤的九皇子好玩些。
第12章 入宫
秦修弈方才处理好伤口,门外便又传来一声。
「陛下,贤亲王求见。」
秦修弈拢好衣裳道,「宣。」
贤亲王步入殿内,藏青官服威严正气,他本是粗犷的长相,但眼角的细纹却令他多了几分和善,此刻看着面色泛白地秦修弈,微微蹙眉。
「陛下伤势尚未痊癒,切忌操劳过度,不行便先休养着,早朝暂缓,有臣与霍相辅在,还请陛下放心。」贤亲王从怀中取出一个精緻的小瓶,递给一旁的魏庭轩,「这是臣早年云游四方时收到的金疮药,乃神医莫婳所制,臣瞧陛下近日面色憔悴,这才想起。」
秦修弈:「多谢皇叔,若非有皇叔相助,朕恐怕......此前皇叔都唤朕小九,如今也是一样便好,莫要生疏了。」
贤亲王朗笑两声,摇了摇头,「陛下的心意臣自然清楚,但总归不能坏了规矩,若叫人听了去,徒生事端,臣心中清楚便好。」
秦修弈也扬起笑容,「还是皇叔考虑周到。」
贤亲王凝视他良久,眼中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笑意,感慨又怅然地道,「臣也已多年未曾好好瞧过陛下了,仿佛那总是惹祸又令人无可奈何的九皇子,于一夕之间就长成了如今能堪大任的兆安帝。」
贤亲王也曾是一代骁勇善战的大将军,秦帝那时总说,贤亲王是他们那一辈当之无愧的楷模,有这位皇兄在,便能庇护玄国一世安康。
只可惜当年的烽火崖一战中,有人通敌卖国,贤亲王始料未及,那次玄国伤亡惨重,贤亲王也因此伤及心脉,加之沉疴痼疾一发不可收拾,往后便卸了将军一职,归隐山林一段时间。
那日得知往后再无领兵打仗的可能,曾在战场上九死一生都不甘认命的贤亲王,抱着自己的甲冑,跪在漫天大雪中哭嚎,任谁见了都于心不忍,摇头嘆息。
秦修弈目光掠过他手中的佛串,低声道,「皇叔,可愿陪朕用膳?」
「在风关不觉光阴匆匆,如今放慢了脚步,才发觉物是人非。」
「臣自然愿意。」贤亲王低声道,「日新月异,历朝历代都逃不过革新,如今狼玄月收復四城,便是好的开端,陛下谋略过人,定能带着我等重归辉煌。」
「辉煌......」秦修弈轻笑一声,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深沉,「过去的东西再如何缅怀,都早已葬入尘土,回不去了。」
「皇叔,往前走,朕要的从来不是玄国的巅峰,而是属于狼玄月的王朝。」
历朝历代,相辅与君王便密不可分。
相辅就是君主的眼睛,按理说是极为亲近的。
即便是渊帝,当年对霍相辅也礼让三分,君臣相敬。
先开始众人尚未察觉,但渐渐地也咂摸出一丝不对,这位新帝似乎对霍相辅并不亲近,两人朝堂之上你来我往,霍少煊不愧是三年便从令官平步青云的人物,丝毫不怵,甚至有时还反唇相讥,令人不敢轻举妄动。
若非有贤亲王在其中调和,尚不知会如何,左谏阁与右规阁商讨数日,终于下定决心,斗胆参了霍相辅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