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快要到了,就像谁说的,都到门口了。所以又一次见到罗塞老爷的时候,我记不太清楚已经过了多久。他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差不多就是罗塞夫人第一次来我家的时辰。他也是一开口就说他来是因为博尚夫人推荐了我,他坐下来,显得有点摸不着头脑。谁来我家都很难觉得自在,如果有不熟的人来家里我也会觉得不自在。我开始搓起手来,好像手脏了似的。然后我想到别人会以为我的手真的脏了,于是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好在罗塞老爷跟我一样不知所措,只是他比我会掩饰。他用手杖慢慢地敲着地板,把米诺奇吓得够呛。他四处张望,好让视线避开我的眼睛。我都不知道要向哪位圣人求助了,第一次有男士在我面前这么慌乱,这种情况下我不知该怎么办,只能递给他一杯茶。
“不用,不用,谢谢,”他不耐烦地说,“是我夫人让我来的……您想必记得我吧。”
“那是,罗塞老爷。您家那天的宴会,真是宾客如云。”
“对啊,那天的宴会,正是……我是说,这次的事跟那天的宴会没有任何关系,但那次您帮了我们大忙,您叫……”
“弗朗西内,为您效劳。”
“弗朗西内太太,对。我夫人想……您看,这件事很微妙。但最重要的是请您先保持镇静。我想请您做的事并不是……怎么说呢……违法的。”
“违法的,罗塞老爷?”
“唉,您知道,现如今……但我跟您再强调一遍:这件事很微妙,但说到底完全是合情合理的。我夫人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同意我们这么做。我告诉您这些是为了不吓着您。”
“如果罗塞夫人同意的话,对我来说就万事大吉了。”我这样讲不过是为了让他觉得自在点儿,其实我跟罗塞夫人一点儿也不熟,确切地说,我觉得她不太友善。
“总之,情况是这样的……弗朗西内,对,弗朗西内太太。我们的一位朋友……更恰当地说,是我们的一个熟人,刚刚在一个很特殊的状况下去世了。”
“啊呀,罗塞老爷。请您节哀顺变。”
“谢谢。”罗塞老爷说道,还做了个奇怪的表情,像是要暴怒地大叫,或者要哭出来,那副表情就像个真正的疯子,让我觉得害怕极了。还好门是开着的,弗雷斯纳的作坊就在隔壁。
“这位先生……是位非常著名的服装设计师……他孑然一身,也就是说,远离家人。您理解吗?除了朋友之外,他无依无靠。他倒是还有些顾客,但您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派不上什么用场。那么现在,由于一系列原因,说来话长,就不向您多作解释了,作为他的朋友,我们考虑,为了葬礼能达到恰当的效果……”
他真是能说会道!他斟字酌句,手杖慢慢敲击着地板,说话的时候根本不看我。我觉得我好像在听收音机里的新闻一样,只是罗塞老爷说得更慢,而且他不是在读稿子,就显得更有水平,给他大大地加了分。我心里生出一股由衷的敬佩,不仅把对他的怀疑抛到了脑后,还把椅子朝他挪近了一些。一想到这么有地位的老爷来请我这个无名小卒办事,我心中便涌起一股热流。我怕得要死,除了搓手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们认为,”罗塞老爷说,“举行一个仪式,只有他的朋友们,只有很少的几位朋友参加……以这位先生的情况,还不够庄重……也无法诠释他的辞世给人带来的沉痛(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您理解吗?我们觉得您也许能出席追悼会,自然还有葬礼……我们假设您以逝者亲戚的身份……您懂我的意思吗?很近的亲戚……比如他的姨妈……甚至我斗胆建议……”
“请讲,罗塞老爷?”我惊讶得不行。
“好吧,一切都取决于您,当然……但您会得到一笔合理的报酬……自然,我们不会让您白白受累……在这种情况下,弗朗西内太太,您说是不是……我们马上就会谈到报酬,您想必会满意的,这样的话……我们觉得您可以作为……请您谅解……我的意思是,作为逝者的母亲出现……请允许我向您解释清楚……母亲刚刚知道儿子过世,从诺曼底赶来陪伴儿子,看他入葬……不,不,您先别着急说话……我夫人想,鉴于您和她的友情,也许您会答应帮助我们……至于我,我和朋友们已经达成共识,付给您一万法郎……弗朗西内太太,您看这样行吗?我们付一万法郎感谢您的帮助……现在就给您三千,余下的我们离开墓地以后付,只要……”
我张着嘴,因为嘴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听使唤自己张开了,但是罗塞老爷并没容我插话。他满脸通红,语速飞快,像是恨不得马上说完。
“弗朗西内太太,如果您同意……我们都期望您会,因为我们仰仗您的帮助,而且并没有请您做任何……这么说吧,不寻常的事……这样的话,半个小时以后,我夫人和她的用人就会给您带来合适的衣服……还有汽车,当然,带您去逝者的家里。当然了,您必须……怎么说呢?请您设想一下……逝者的母亲……我夫人会告知您必要的信息。那么自然,您一到那儿,就应该做出样子……您明白的……痛苦,绝望……主要是做给来宾们看的,”他补充道,“在我们面前,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