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沉默就行了。”
不知道怎的他手里就多了一卷崭新的钞票,然后更要命的是,不知怎的这卷钞票又到了我手里。罗塞老爷站了起来,嘴里念叨着什么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忘了关门,所有人离开我家的时候都是这样。
希望上帝会饶恕我去做这件事,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我懂。这件事是不对的,但罗塞老爷跟我保证过这件事不违法,而且这样我就能提供宝贵的帮助(我觉得这是他的原话)。要我装成那位过世的时装设计师的母亲是不对的,因为这种事情是不应该假装的,也不应该欺骗别人。但也要考虑来宾的感受,如果葬礼上没有逝者的母亲,甚至连一位姨妈或者姐妹也没有,仪式就显不出它的意义,也无法诠释他的辞世给人带来的沉痛。这句话是罗塞老爷刚刚说过的,他懂的可比我多。我做这件事是不对的,但上帝知道我在博尚夫人和其他人家里干活累得直不起腰,一个月才挣三千法郎。现在只要哭一会儿,哀悼一下那位先生,装作他是我儿子直到他下葬,我就能挣到一万。
那房子在圣克卢一带。他们派了辆车来接我,这种车子我以前从来没坐过,只能从外面看看。罗塞夫人和她的用人帮我换了衣服。我知道了那位过世的先生姓利纳尔,名字叫奥克塔夫,是独子,他年迈的母亲住在诺曼底,刚坐五点钟的火车赶来。这位年迈的母亲就是我,但我太激动、太慌乱,罗塞夫人吩咐和关照的那些事情,我几乎都没怎么听进去。我记得在车上她好几次恳求我(真的是在恳求我,我没说错,跟宴会那天比,她简直像变了个人),让我不要悲痛得太夸张,只要做出极度疲劳、几乎要崩溃的样子就行了。
“很不幸,我没办法陪在您身边,”我们快到的时候她说,“但是请按我说的做,另外,我先生也会照应周全的。拜托,拜托您 ,弗朗西内太太,尤其是当您见到记者和夫人们的时候……特别是记者……”
“您不会在场吗,罗塞夫人?”我惊讶极了。
“我不在场。您不懂,解释起来太费事。我先生会在,他跟利纳尔先生有生意上的关系……自然,他也只是在那儿撑撑场面……因为生意和人情的关系……但是我不进去,我不应该……您别为这个担心。”
我看到罗塞老爷和其他几位先生站在门口。他们走了过来,罗塞夫人给我提了最后几句建议后就缩进车里,免得被别人看见。我等着罗塞老爷打开车门,然后大哭着下了车。罗塞老爷扶着我,把我带进房子里,那些先生当中有几位跟在我们后面。我不太看得见屋里是什么样子,因为头巾差不多遮住了我的双眼,而且我哭得很厉害,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根据我闻到的气味,还有脚下那么柔软的地毯,我猜这屋子应该非常豪华。罗塞老爷嘟囔着安慰的话,听声音好像他也要哭了似的。客厅非常大,挂着几盏水晶吊灯,有几位先生很动容又很同情地看着我,如果不是罗塞老爷扶住我的肩膀,推着我往前走,我敢说他们一定会走过来安慰我。我瞥见一位非常年轻的先生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手里握着一只杯子。听到我进来他还是一动不动,要知道我哭的动静可大了。一扇门开了,两位拿着手帕的先生走了出来。罗塞老爷稍微推了我一下,我便进了一个房间里,跌跌撞撞地被扶到逝者躺着的地方,我见到了那个是我儿子的人,我看到了贝贝先生的侧脸,相比活着的时候他的头发看上去更加金黄,脸色更加苍白。
我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差点摔倒时抓住了床沿,因为罗塞老爷吓了一跳,其他先生们都围上来扶住了我。我看着死去的贝贝先生,面孔那么美丽,睫毛又黑又长,鼻子跟蜡像里的一样笔挺,我不能相信他就是利纳尔先生,是那位刚刚过世的时装设计师,我说服不了自己,面前躺着的这个死去的人就是贝贝先生。我发誓,在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我就真的哭了起来。我抓着床沿,床是厚实的橡木做的,很豪华,我回想起宴会那天,其他人都自顾自找乐子的时候,贝贝先生怎样摸我的头,给我倒威士忌,跟我说话,陪着我。罗塞老爷悄悄地说“叫他儿子,儿子……”的时候,我撒这个谎一点儿都没费劲,我能够为他哭,让我觉得好受多了,像是我担惊受怕到现在得到的补偿。我一点儿都不觉得为他哭有什么好奇怪的,当我抬起头时,看到露露先生在床的另一边,眼睛红红的,嘴唇颤抖着,我看着他,忍不住大哭起来,他尽管有点吃惊,也跟着一起哭起来,他哭是因为我哭了;他惊讶是因为他发现我跟他一样是真的伤心,因为我们俩都爱着贝贝先生。我们各占床的一头,像是比赛似的,只是贝贝先生已经不能够像他活着的时候那样再笑、再逗乐了,那时的他坐在厨房的桌子旁,笑我们所有人。
我被带到挂着吊灯的那个大厅的沙发上,有位夫人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嗅盐,一个用人在我旁边放了一张带滚轮的小桌子,桌上有一个托盘,里面放着煮沸的咖啡和一杯水。罗塞老爷放心多了,因为他发现我可以按他们要求的做。我看到他走去跟其他先生们谈话,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再出入这间大厅。我进来时看到的那位年轻人仍然坐在我面前的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哭泣。每过一会儿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