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似的。我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但尽管挨了几个耳光,露露先生看起来还是很高兴,好像在念叨着:“等着瞧……这个婊子等着瞧……”尽管他说这种话真是不成体统,可他还是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几次,然后突然哭了起来,双手捂着脸,罗塞老爷又推又拽,把他拉到沙发上,他就坐在那儿又哭又喊,所有人都跟往常一样忘了我还在那儿。
罗塞老爷看上去很紧张,犹豫着要不要进那间灵堂,但是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尼娜先生的声音,好像是为了什么事在抗议。罗塞老爷终于下了决心,冲到门口,正好尼娜先生一边抗议一边走出来,我发誓肯定是戴围巾的那个人在里面狠狠把他推出来的。罗塞老爷退了一步,看着尼娜先生,两人开始很小声地说话,但是声音越来越尖,尼娜先生哭得悲痛欲绝,脸上的表情让我看了都伤心得不得了。最后他稍微平静了一点,罗塞老爷便把他带到露露先生坐的沙发那儿。露露先生坐在沙发上,又开始笑了起来(情况就是这样,他们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但尼娜先生露出鄙视的表情,走去壁炉那边的另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我待在大厅的一角,等记者和夫人们来,罗塞夫人这样教过我。终于,阳光照到了窗玻璃上,一位穿制服的用人领着两位非常高贵的先生和一位夫人走了进来,那位夫人先看了看尼娜先生,以为他是逝者的亲属,又看了看我,我虽然用双手捂着脸,但是透过指缝把这些看得一清二楚。那两位先生,还有随后来的几位先生,先去看了贝贝先生,然后都聚在大厅里,还有几位先生由罗塞老爷陪着,走到我身边来,让我节哀,很同情地跟我握手。夫人们也都很和善,特别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夫人,她还在我身边坐了一会儿,跟我说利纳尔先生是位了不起的艺术家,他的过世太不幸了,是无法弥补的损失。我听到什么都说是,但哭的时候是真哭,尽管我从头到尾都只要装装样子就行了,可是一想到贝贝先生那么英俊、那么可亲,还是位了不起的艺术家,却躺在里面,我就想哭。年轻的夫人一遍又一遍抚摸着我的手,跟我说大家永远都不会忘记利纳尔先生,而且罗塞老爷一定会把时装公司继续经营下去,像利纳尔先生一贯坚持的那样,不会失去他的风格,她还说了好些其他的话,我已经记不得了,但是她一直不停地夸奖贝贝先生。后来罗塞老爷来找我,他看了看周围的人,示意大家接下来要做什么,然后他小声对我说,现在应该去跟我的儿子告别,因为马上就要盖棺了。我怕得要死,心想最难演的时候到了。他扶着我站起来,我们走进那个房间里。屋里只有那个戴围巾的人站在床脚,看着贝贝先生,罗塞老爷向他做了一个请求的手势,像是请他理解应该让我单独跟儿子待在一起,但那个人回了一个古怪的表情,耸了耸肩,根本没动。罗塞老爷不知道怎么办了,又看着那个人,好像在用眼神求他离开,因为其他几位应该是记者的先生刚刚跟着我们进来了。那个人戴着围巾站在那儿,看着罗塞老爷,好像马上就要破口大骂。他的样子真的跟周围格格不入。我实在坚持不住了,所有人都让我觉得害怕,肯定要出什么大事。罗塞老爷已经顾不得管我了,他仍然在跟那个人使眼色,想劝他离开,我就自己走到贝贝先生旁边,开始大哭起来。然后罗塞老爷拦住了我,因为我真的想亲吻贝贝先生的额头,所有人里面只有他对我最好,但罗塞老爷不让我亲,他让我冷静,最后强迫我回到大厅,一边安慰我,一边紧握我的手臂,都把我握疼了,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有多疼,但我不在乎。我坐到沙发上的时候,用人端来了水,两位夫人用手帕给我扇风,另外那个房间里动静很大,又有一些刚来的人进了房间,挤到我面前,我都看不清发生了些什么。刚来的人里面还有牧师先生,他能来陪贝贝先生我真高兴。很快就要出发去墓地了,牧师先生能跟我们一起、跟贝贝先生的母亲和朋友们一起来是件好事。朋友们肯定也很高兴,特别是罗塞老爷,他被那个戴围巾的人折腾得够呛。他操了那么多心,为的就是让大家看到葬礼有多体面,看到人们是多么热爱贝贝先生。
[1] 法国中西部的一个省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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