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手帕擤鼻涕。露露先生走到门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坐到他旁边。我看着他们俩,觉得很难过,看得出来他们以前跟贝贝先生都是很好的朋友,他们还这么年轻,就要承受这么大的痛苦。罗塞老爷刚才在跟两位就要告辞的夫人小声地说话,现在也从大厅的一角看着他们。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露露先生突然不快地尖叫了一声,从另外那位年轻人身边离开,而那位年轻人正愤怒地盯着他,我听到露露先生说了类似这样的话:“尼娜,你从来都漠不关心。”我记起来有个叫尼娜的人,他的姨妈住在普瓦图,会给他送来豆子和鸡。露露先生耸了耸肩,又说尼娜是个骗人精,最后他站了起来,脸色和动作都愤怒至极。然后尼娜先生也站了起来,两人几乎是跑进了贝贝先生躺着的那个房间。我听到他们在争吵,但罗塞老爷马上也进去了,他们俩安静下来,然后便听不到什么动静了,直到露露先生出来坐到沙发上,手里拿着块湿手帕。沙发的正后面有一扇窗,朝向里面的院子。我觉得这间大厅所有的东西里,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这扇窗(还有那些水晶吊灯,真是豪华),因为夜越来越深的时候我看着它慢慢变了颜色,越来越暗,最后,在日出前变成了玫瑰色。一整夜我都在想着贝贝先生,有时会突然忍不住哭出来,尽管只有罗塞老爷和露露先生在,尼娜先生已经走了,或者在房子里别的什么地方。就这样过了一夜,有时我想到贝贝先生还这么年轻,就会忍不住哭出来,也许我哭起来也因为我已经累坏了。罗塞老爷后来坐到我旁边,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他对我说现在没有必要继续装了,还是等到下葬的时候,那时熟人和记者都会来。但有时候很难知道什么时候真哭,什么时候假哭。我请罗塞老爷让我留下来给贝贝先生守夜。罗塞老爷似乎很纳闷为什么我不想去睡一会儿,他好几次提议带我去卧室,但最后他终于被我说服了,不再管我。他离开了一小会儿,可能是去洗手间,我趁机又进到贝贝先生躺着的那个房间里。
我以为房间里只有他,没想到尼娜先生也在,他站在床脚,看着贝贝先生。我们俩并不认识(我的意思是,他知道我是假扮贝贝先生母亲的那个人,但我们俩之前并没有见过),所以互相怀疑地打量了一下对方,但我走过去坐到贝贝先生床头的时候,他也没有说什么。我们就这样待了一会儿,我看到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在鼻子旁边聚成了一条沟。
“宴会那晚您也在吧,”我说,想让他分分心,“贝贝先生……利纳尔先生说您很伤心,让露露先生去陪陪您。”
尼娜先生看着我,有点儿不太明白。他摇了摇头,我向他笑了一下,想让他想点别的。
“罗塞老爷家的宴会,”我说,“利纳尔先生来厨房,给我倒了点儿威士忌喝。”
“威士忌?”
“对啊,整个晚上只有他一个人给了我喝的东西……露露先生开了一瓶香槟,然后利纳尔先生就拿起来喷了他一脸的泡沫,然后……”
“唉,别说了,别说了,”尼娜先生低声道,“别提那个谁了……贝贝那时候疯了,是真的疯了。”
“您就是因为这个难过吗?”我没话找话地问他。但他没再听我说了。他一直看着贝贝先生,好像是在问他什么事儿,嘴里念念有词,翻来覆去地说着同样的话,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尼娜先生不是贝贝先生或者露露先生那样英俊的小伙子,我觉得他更年轻些,其实黑头发总是让人显得年轻些,古斯塔夫这样说过。我很想安慰一下尼娜先生,他那么痛苦,但这时罗塞老爷进来了,向我做了个手势让我回大厅里去。
“天快亮了,弗朗西内太太。”他说。可怜的人,他的脸都绿了,“您要休息一会儿,不然会累倒的。客人马上就要到了。葬礼九点半开始。”
我确实要累倒了,最好还是睡个把小时。真是不可思议,我只睡了一个小时就解了乏。我让罗塞老爷扶着我的胳膊,我们穿过那间有水晶吊灯的大厅时,窗玻璃已经一片殷红,尽管壁炉里点着火,我还是觉得冷。就在这时,罗塞老爷突然松开我,盯着房子的大门。从那儿进来了一个系着围巾的人,有一瞬间我吓坏了,以为我们大概要露馅了(尽管没做什么违法的事),戴围巾的人是贝贝先生的兄弟或者亲戚什么的。但是不太可能,他的气质太糙了,简直像皮埃尔或者古斯塔夫也能做贝贝先生这么精致的人的兄弟似的。我突然看到露露先生跟在戴围巾的人后面,好像很害怕,但又因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什么事显得很高兴。然后罗塞老爷就示意我待着别动,他自己朝着戴围巾的人走了两三步,我觉得他有点不情愿。
“您是来……”他开了口,语气和对我说话的时候一样,其实一点都不客气。
“贝贝在哪儿?”那个人说,听他的声音像是喝了酒或是大喊大叫过。罗塞老爷胡乱做了个手势,不想让他进来,但那个人走上前来,只看了罗塞老爷一眼就让他退到了一边。他在这么悲伤的时候态度却这么粗鲁,让我觉得很奇怪,但刚才站在门边的露露先生(我猜就是他让那个人进来的)现在突然大笑起来,罗塞老爷走了过去,像打孩子一样给了他几个耳光,真的就像打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