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停地奔跑,我最喜欢沿着管道滑行,穿过不同的楼层。有时,我会把爪子伸出水龙头外,三楼的女孩会尖声叫喊她被烫伤了,或者,我会在与二楼炉子同高的地方发出咕噜声,厨师吉耶尔米娜就会抱怨空气不畅通。夜晚,我安静地走动,那是我最轻盈的时候,我穿过烟囱,在屋顶上探出脑袋,看看月亮有没有在上面跳舞,然后任由自己像风一般往下滑到地窖的锅炉旁。夏天的夜晚,我在有星星倒影的蓄水池里游泳,先用一只手洗脸,然后用另一只手,最后用两只手一起洗脸,这让我感到无比快乐。
因此,我沿着房子里的所有管道滑行,满足地发出咕噜声,夫妇们在床上感到非常不安,他们为没有把管道安装好而遗憾。有些人打开灯,在小纸条上做好记录,以提醒自己记得在见到门房的时候表达不满。我寻找一个开着的水龙头,总有某家有水龙头开着,我从那里伸出鼻子,观察黑暗的房间,那里居住着无法在管道里行走的生物,我有点可怜他们,看见他们那么笨拙又庞大,听见他们打鼾和大声说梦话。他们是如此孤单。早晨,在他们洗脸的时候,我会抚摸他们的脸颊,舔舐他们的鼻子,然后离开,我几乎能肯定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食火鸟画像
食火鸟做的第一件事情是盯住你观看,带着傲慢与疑心。它只是一动不动地观看,观看方式是如此强劲而持久,仿佛它正将我们创造出来,仿佛凭借着惊人的力量让我们从虚无也即食火鸟的世界中现身,并站在它的面前。这一切都发生在观看它这一难以解释的行为中。
在这种双重的凝视中——或许只是一重凝视,或许根本不存在任何凝视——诞生了我和食火鸟,我们各归其位,学会忘记彼此。我不知道食火鸟是否会把我剪切下来、纳入它单纯的世界里;从我的角度,我只能描述它,依据个人的好恶来阐释它的存在。尤其是厌恶,因为食火鸟让人反感,让人恶心。请想象一只鸵鸟,头上戴着茶壶套就像一只角;想象一架卡在两辆汽车之间被挤扁对折的自行车;想象一张没有转印好的贴花图画,上面是一朵脏兮兮的紫罗兰,到处是碎裂细纹。现在,食火鸟往前踏出一步,愈加冷面漠然;就像是一副无休止地转动学识之轮的眼镜。食火鸟生活在澳大利亚;它既胆怯又令人胆怯;看守穿着长筒皮靴、拿着火焰喷射器走进它的笼子。当食火鸟不再围着它的米糠锅惊恐万分地奔跑,而是像骆驼一样跳着扑向看守的时候,看守别无选择,只能开启火焰喷射器。于是可以看到这一幕:火焰的河流将它包围,食火鸟全身的羽毛都在燃烧,它迈出最后的几步,同时发出让人憎恶的尖叫。但它的角没有烧毁:覆满鳞片的干燥物体(这是它的骄傲和它的轻蔑)开始了冷聚变,燃起火焰,先是奇妙的蓝色,然后是犹如被剥去皮肤的拳头的猩红色,最后凝固成极尽透明的绿色,凝固成翡翠,阴影与希望之石。食火鸟凋落了,瞬间飘零的灰烬之云,而看守贪婪地奔去占据刚刚诞生的宝石。动物园园长总是会利用这种时刻开始对看守进行虐待动物的审查,然后将他解雇。
在这场双重不幸过后,关于食火鸟,我们还能说些什么呢?
雨滴的粉身碎骨
我不知道,你看,雨下得非常可怕。一直在下雨,外面雨势厚重,一片昏暗,这里,硕大的雨滴凝结起来,硬邦邦地敲打着阳台,发出“啪啪”的声响如同耳光,它们前赴后继地将彼此撞碎,真让人厌烦。此刻,窗框上面出现了一颗小雨滴;它在空中颤抖,天空把它撕扯成万千束暗淡的光芒,它不断变大,摇晃着,马上就要落下,但它没有落下,还没有落下。它伸出所有的指甲将自己紧紧抓牢,它不想落下,你会看见它的肚子渐渐鼓起,它咬住所有的牙齿将自己紧紧抓牢;现在,它已经是一颗壮丽地悬空着的大雨滴了,突然,“簌”,落下,“啪”,烟消云散,不复存在,大理石上的一点黏液。
但是,也有一些自杀的雨滴,很快投降的雨滴,它们在窗框上出现,也就从那里直直落下;我觉得我看见了跳跃的颤抖,细小的腿儿相互分离,在那跌落与毁灭的虚无中神志不清的尖叫。悲惨的雨滴,无辜的圆形雨滴。再见雨滴。再见。
没有寓意的故事
有个男人贩卖叫卖声和话语,他的生意不错,尽管常常有人讨价还价。这个男人几乎总是同意让步,就这样许多街头小贩向他购买了叫卖声,靠收租过活的女士们向他购买了一些叹气声,他还卖出了各种命令、口号、头衔和杜撰的想法。
最后,这个男人明白时间到了,他要求会见本国的独裁者。这位独裁者和他的同行们很相似,他在将军、秘书和咖啡的围绕之下接见了这个男人。
“我来是为了把您的临终遗言卖给您,”那个男人说,“这些话很重要,因为当那个时刻来临,您无法正确无误地说出这些话,而您却应该在那个艰难的关键时刻说出它们,以便您完成在后人思古中的历史使命。”
“翻译他说的话。”独裁者向他的翻译命令道。
“他说的就是阿根廷话,阁下。”
“阿根廷话?那我为什么完全听不明白?”
“您听得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