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酒店已经满员,火车已经开走,天上下起暴雨,出租车要么拒载,要么向他们收取高昂的费用。克罗诺皮奥们并不感到沮丧,因为他们坚信大家都会遇到这样的事。睡觉的时候,他们对彼此说:“多美丽的城市,最美丽的城市。”他们整夜都梦见城里举行盛大的派对,而他们被邀请参加。第二天他们兴高采烈地起床。克罗诺皮奥就是这样旅行的。
埃斯贝兰萨是定居者,任由别人到他们那里旅行,而他们就像是雕像,人们得自己走过去瞧,因为他们怕麻烦。
回忆的保存方式
为了保存回忆,法玛们用以下方法对其进行防腐处理:用毛发和标记将回忆固定,然后用黑色床单从头到脚地把它包裹起来,在大厅里靠墙放好,贴上一个小标签,上面写着:“前往基尔梅斯的远足”或者“弗兰克·辛纳屈”。
相反,克罗诺皮奥们,这些没有条理、半心半意的家伙,他们任由回忆散落在家里,散落在快乐的叫喊之间,他们在家中穿行,当一个回忆奔跑着经过,就温柔地爱抚它,对它说“小心受伤”或者“当心台阶”。因此,法玛们的房子有序而安静,克罗诺皮奥们的房子则是吵吵嚷嚷的,房门哐当直响。邻居们总是抱怨克罗诺皮奥们,法玛们深表理解地点点头,接着回去查看标签是否都贴在了正确的位置上。
挂钟
一只法玛有一个挂钟,他每周都极端小心翼翼地给挂钟上发条。一只克罗诺皮奥经过,他看到就笑了起来,回到家自己发明了洋蓟钟或者菜蓟钟——可以使用这两个名字,而且必须使用这两个名字。
这只克罗诺皮奥的菜蓟钟是一种普通的菜蓟,它的茎被固定在了墙壁的洞眼里。菜蓟难以计数的叶片标记当前的时刻以及所有的时刻,因此克罗诺皮奥只需摘下一片叶子就能知道时间。他从左到右逐渐地摘下叶片,因此叶子总能准确地播报时间,这样,每天,克罗诺皮奥都会摘掉新的一圈叶子。摘到菜心的时候,就无法衡量时间了。在中心无尽的紫色玫瑰里,克罗诺皮奥找到了极大的喜悦。于是,他拌着油、醋和盐吃掉了菜心,然后在洞眼里安上了一个新挂钟。
午餐
一只克罗诺皮奥费了不少功夫,发明了一台生命测量器。它是介于温度计和地形测量仪之间、介于档案柜和个人履历之间的某种东西。
比如,这只克罗诺皮奥在家里接待了一只法玛、一只埃斯贝兰萨和一名语言教师。应用自己的发明,他确认法玛是次生命体,埃斯贝兰萨是准生命体,语言教师是互生命体。至于克罗诺皮奥自己,他十分草率地认为是超生命体,但是这更多是出于诗意而非事实。
午餐时,克罗诺皮奥愉快地听着饭友的谈话,因为他们以为彼此说的是同一件事,实则不然。互生命体在调动诸如精神和意识这一类抽象能力,准生命体就像聆听雨声的人一样倾听着——这是棘手的任务。当然了,次生命体不停地索要奶酪丝,而超生命体使用斯坦利·菲茨西蒙斯法,经过四十二个步骤切碎鸡肉。吃过餐后甜点,各种生命体互相告别,回去继续自己的工作,餐桌上只留下零星的死亡碎片。
手帕
有一只法玛非常富裕,并且有一名女仆。这只法玛用完一块手帕就把它扔进废纸篓。他又用了一块手帕,又扔进废纸篓。他把所有用过的手帕都扔进了废纸篓。手帕用完了,他就再买一盒。
女仆捡起手帕,自己把它们留下了。法玛的行为让她非常震惊,一天,她终于忍不住了,问法玛是否真的要丢掉这些手帕。
“大白痴,”法玛说,“你不需要问的 。从现在开始,你要清洗我的手帕,而我将省下这笔钱。”
生意
法玛们开办了一家浇水管工厂,聘用了许多克罗诺皮奥来收卷和存放浇水管。克罗诺皮奥们刚到达工作场地,就感到极大的喜悦。浇水管有绿色、红色、蓝色、黄色和紫色,都是透明的,试用的时候,可以看见里面的水流携带着泡沫,有时还能看见一只惊惶的虫子。克罗诺皮奥们发出激动的叫喊,它们想跳特雷瓜,想跳卡塔拉,不想工作。法玛们非常生气,马上执行了内部规章第二十一、二十二和二十三条,旨在避免再次发生类似情况。
法玛们非常粗心大意,于是克罗诺皮奥们等待有利时机 ,把无数的浇水管装上了一辆卡车。当他们遇见小女孩的时候,就剪下一截蓝色的浇水管送给她,让她可以玩跳绳游戏。就这样,在每个街角都可以看见美妙的透明蓝色泡泡诞生,每个泡泡里都有一个小女孩,就像转笼里的松鼠。小女孩的父母想要抢走浇水管去给花园浇水,但大家都已经知道,狡猾的克罗诺皮奥在浇水管上扎了孔,因此水流从浇水管中四散开来,完全无法使用。最后,父母厌烦了,小女孩来到街角跳呀跳。
克罗诺皮奥们用黄色浇水管装点了许多座纪念碑,用绿色浇水管在玫瑰园里铺设非洲式陷阱,他们想看到埃斯贝兰萨们挨个掉进去。在掉入陷阱的埃斯贝兰萨周围,克罗诺皮奥们跳着特雷瓜,跳着卡塔拉,而埃斯贝兰萨们指责他们的行为,这样说道:
“可怕的克罗诺皮奥真可恨。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