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搞到毒品的。我必须去质问黛黛,尽管她很可能是同谋。这样下去乔尼撑不了多久。毒品和贫困无法和平共存。我想到他那些正在流失的音乐。乔尼本可以再录制十几张唱片,继续展现他的风采,继续创造其他音乐家无法想象的惊人突破。“我明天已经演过这支曲子了。”突然这句话让我明白了,因为乔尼永远都在明天演奏,他只要一开始演奏,就毫不费力地跃过了今天,其他人不过是从那里开始追随他的足迹。
我是爵士乐评论家,能足够敏锐地意识到自己的局限,也能明白我思考的问题远在乔尼的层面之下,可怜的乔尼欲言又止、唉声叹气、暴跳如雷或者痛哭流涕,都是为了能继续向前。我觉得他是个天才,而这对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他从来不会认为自己才华超群并沾沾自喜。我郁闷地想到他好像是萨克斯风的开头,而我不得不满足于成为末端。他是嘴,我是耳朵;这是委婉的说法,不然的话他是嘴,我就是……所有的评论家,唉,轮到的都是悲伤的末端,开场的美味经过了啃咬和咀嚼之后已经一片狼藉。嘴又动了一下,乔尼的大舌头贪婪地舔走了嘴唇上的一串口水,双手在空中乱舞。
“布鲁诺,如果有一天你能写……不是为我写,你知道,我才无所谓呢。但是写出来应该很棒,我觉得会很棒。我刚才正跟你说到,小时候开始吹萨克斯风时,我就发现时间在转变。有一次我跟吉姆说了这事儿,他说大家都一样,只要一灵魂出窍……他是这么说的,只要一灵魂出窍。但是不对,我演奏的时候可没有灵魂出窍。只是地方换了。就像在电梯里一样,你在电梯里跟人说着话,一点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一边说话一边升上了一层、十层、二十一层,城市落在你脚下,你进电梯时开始说的话现在说完了,开头和结尾的几个词之间隔了五十二层楼。我开始吹萨克斯风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进了一个电梯,不过是时间的电梯,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你别以为我忘了抵押和宗教那档子事儿。只不过在这种时候,抵押和宗教就像是一套我没穿在身上的西服;我知道它就挂在衣柜里,但是这时候你不能跟我说那西服存在。只有我穿上那套西服的时候它才存在,只有等我吹完了,老妈披头散发地走过来,抱怨我这鬼——音——乐吵得她耳朵都要聋了的时候,抵押和宗教那档子事儿才存在。”
黛黛又端来一杯雀巢咖啡,但乔尼忧伤地看着他的空杯子。
“时间的事情很复杂,让我无处可逃。我慢慢发现,时间并不是一个可以装东西的袋子。我想说的是,如果是一个袋子,尽管里面装的东西可能会变,但它的容量不会变,就这么回事。你看到我的箱子了吗,布鲁诺?装得下两套西装和两双皮鞋。好,现在你想象把它清空,然后再把那两套西装和两双皮鞋放回去,但你发现只装得下一套西装和一双皮鞋了。但最妙的还不是这个。最妙的是你发现你可以把整个商店,把成百上千套的西装都塞进箱子里,就像有时候我一边吹萨克斯风,一边把音乐装进时间。把音乐,还有我坐地铁的时候想的东西都装进时间里。”
“你坐地铁的时候。”
“嘿哟,对了,说到重点了,”乔尼嘲弄地说,“地铁真是个伟大的发明,布鲁诺。坐地铁的时候你就会发现箱子里可以装得下那么多东西。可能我在地铁里不是弄丢了萨克斯风,可能……”
他笑了起来,咳个不停,黛黛不安地看着他。但他做着手势,笑着,咳着,忙活得不行,像猩猩一样在毛毯下面抖来抖去。他笑得连眼泪都掉了下来。他把眼泪舔掉,仍然笑个不停。
“最好不要把两者混为一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话,“我把它弄丢了,就这么回事。但地铁让我发现了箱子的把戏。你看,那些有弹性的东西真是奇怪,我觉得它们无处不在。所有的东西都有弹性,朋友。看起来硬邦邦的东西也有弹性,那种弹性……”
他凝神思考着。
“……那种弹性是延迟的。”他突然补充道。我做了一个敬佩的手势表示赞同。太厉害了,乔尼。这人居然说自己无法思考。好一个乔尼。现在我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真正产生了兴趣,他也发觉了,愈发嘲弄地看着我。
“你觉得我能为后天的演奏搞到一支萨克斯风吗,布鲁诺?”
“可以,但是你得小心。”
“当然了,我得小心。”
“合同是一个月的,”可怜的黛黛解释道,“在雷米的俱乐部演十五天,两场音乐会,还要录制唱片。我们能好好完成的。”
“合同是一个月的,”乔尼张牙舞爪地模仿道,“雷米的俱乐部,两场音乐会,还要录制唱片。哔——啪嗒——啵啵啵,哧。我渴啊,渴啊,渴啊。还想吸烟啊,想吸烟啊。特别想吸烟。”
我递给他一包高卢烟,虽然我知道他心里想吸的是毒品。已经是晚上了,走廊里开始有人来来去去,说着阿拉伯语,或者唱着歌。黛黛出门了,也许是去买点晚上吃的东西。我感到乔尼的手放在了我的膝盖上。
“你知道她是个好姑娘,但我已经腻了。我早就不爱她了,我受不了她。有时候还是挺刺激的,她床上功夫真不赖,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