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像意大利人那样,“但我得摆脱她,回到纽约去。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回纽约,布鲁诺。”
“回去做什么?你在那儿混得比在这儿还惨。我不是说工作,是说你的个人生活。我觉得你在这儿朋友更多。”
“是啊,有你,还有侯爵夫人,还有俱乐部的那些家伙……布鲁诺,你从来没跟侯爵夫人上过床吗?”
“没有。”
“好吧,那就像是……但是我刚才明明在跟你说地铁的事儿,不知道怎么就换了话题。地铁是个伟大的发明,布鲁诺。有一天我在地铁里开始感觉到了什么,后来就忘了……两三天后又感觉到了。最后我终于发现了。解释起来很简单,你知道,但说它简单是因为那其实不是真正的解释。真正的解释是无法解释的。你必须坐上地铁,然后等着它在你身上发生,尽管我觉得这事儿只会在我身上发生。看,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儿。不过真的,你从没跟侯爵夫人上过床吗?你必须让她站到卧室角落里那只金色的小凳子上,凳子在一盏很漂亮的台灯旁边,然后……见鬼,这女人已经回来了。”
黛黛拎着一包东西进了门,她看着乔尼。
“你烧得更厉害了。我已经给医生打了电话,他十点钟来。他说你需要静养休息。”
“好吧,我同意,但是我得先给布鲁诺讲讲地铁的事儿。那一天我清楚地意识到了发生的事情。我想到了我老妈,然后想到了兰,还有孩子们,当然了,那一刻我还觉得自己正走在老家的街上,看得到那时候那些伙伴的面孔。我没有在思考,我好像跟你说过很多次,我从来不思考;我像是站在一个街角,看着我脑海里经过的画面,但我并没有在思考我看到的东西。你懂吗?吉姆说所有人都一样,还说通常情形下(这是他的原话)一个人的想法不能自主。但问题在于,即便是这样,我在圣米歇尔站一上地铁,就想起了兰和孩子们,还看见了老街坊。我刚一坐下就想到了他们,但同时我意识到自己是在地铁里,大概过了一分钟就到了奥德翁站,人们进进出出。然后我接着想兰,还看到我老妈买东西回来,我慢慢看到了所有人,还跟大家待在一块儿,真是太美妙了,我好久都没有这样的感受了。回忆总是让人恶心,但这次我挺乐意想到孩子们、看到他们。如果我把看到的一切都讲给你,你肯定不会相信的,因为我得讲好一会儿,就算这样还有很多细节来不及讲。就给你讲一件事好了,我看到兰穿着一条绿裙子,我和汉普 [6] 在33号酒吧演出的时候她就是穿那条裙子去那里的。我看到裙子上有缎带,有蝴蝶结,腰上和领子上都有装饰……不是一下子看到的,实际上我正围着兰的裙子转,非常缓慢地观察。然后我看到了兰和孩子们的脸,接着我想起了住在隔壁的迈克,他在农场工作过,还给我讲过科罗拉多的几匹野马的故事,边说边像驯马师一样神气地挺胸抬头……”
“乔尼。”黛黛从角落里叫他。
“你看,在我想到、看到的所有东西里头,这还只是一小部分。我大概讲了多久?”
“不知道,大概两分钟。”
“就算两分钟,”乔尼补充道,“两分钟的工夫我只给你讲了一小部分。如果我给你讲我看到孩子们在做什么,还有汉普是怎么弹《把爱留住,亲爱的妈妈》的——我听到了每一个音符,你想想,每一个音符,而且汉普是那种乐此不疲的人——如果我给你讲我还听到我老妈在做一篇长长的祷告,祷告里好像提到了卷心菜,她为我老爸和我请求宽恕,还说些什么卷心菜……好吧,如果我全都详细讲给你,就不止两分钟了,你说呢,布鲁诺?”
“如果你真的听到、看到了这些,那得要一刻钟呢。”我笑着对他说。
“那得要一刻钟,嗯,布鲁诺。那你说说看,我怎么可能突然感觉到地铁停了,我离开了我老妈,兰,还有所有那些人,看到我们停在圣日耳曼德佩站,离奥德翁站正好一分半钟。”
乔尼说的那些东西我从来都不太放在心上,但现在他那样看着我,让我浑身冰凉。
“你的时间、那个女人的时间才过了一分半钟,”乔尼怨恨地说道,“地铁的时间、我手表的时间也一样,真该死。那么,我怎么可能想了一刻钟,布鲁诺,你说呢?一分半钟的时间里怎么可能想一刻钟?我跟你发誓那天我没吸过,一块都没吸,一张都没吸。”他补充道,像个孩子似的为自己开脱。“没过多久,这种事又发生了,现在已经是不管我走在哪儿都会发生。但是,”他狡猾地补充,“只有在地铁里我才能意识到,因为坐地铁就好像是被塞进了钟表里。每一站就是几分钟,你明白吧,那是你们的时间,眼下的时间;但我知道还有另一种时间,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想……”
他捂住脸,浑身颤抖。我恨不得自己已经离开了,但又没办法告辞,因为乔尼会不高兴,他对朋友异常敏感。但如果他继续这样下去,又会把自己弄得一塌糊涂,至少跟黛黛在一起的时候,他不会说这些事的。
“布鲁诺,如果我能够只活在这些瞬间,或者活在我演奏的时间里,这些时候时间也在改变……你就能意识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