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武器

尔的老伙计,而哈维尔是皮埃尔最好的朋友,小圈子就这样闭合了,他们有时候在芭蓓特和罗兰的家里,有时候在哈维尔的诊所,有时候晚上在拉丁区的咖啡馆碰头。芭蓓特和罗兰对米切尔情真意切,而且似乎在不动声色地保护她,虽然米切尔并不需要什么保护。皮埃尔对芭蓓特和罗兰对米切尔的情谊心存感激,虽然他自己也无法解释个中缘由。在这个小圈子里,他们很少谈论彼此。他们偏爱那些宏大的命题,比如政治,比如进步。他们坐在咖啡馆里,满足地打量着彼此,互相交换烟抽,享受着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在一起的感觉。他运气不错,这个小圈子接纳了他。他们可不是什么好好先生,对打压新人的那一套非常在行。“我喜欢他们。”皮埃尔自言自语着,喝完了啤酒。也许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是米切尔的情人了,至少哈维尔应该是这么想的。但他万万想不到米切尔一直都不愿意,也不肯给出什么具体的原因,反正就是不愿意,却一直继续跟他见面、约会、听他倾诉,或者向他倾诉。他居然习惯了这种奇怪的感觉,认为谜底终将揭开,而他最后会生活在谜里,接受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每当他们在街角或者在咖啡馆告别时,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顺理成章,扶手尽头有玻璃球的那段楼梯会引向他们的相遇,真正的相遇。但是米切尔已经说了,没有什么玻璃球。

哈维尔又高又瘦,神情和上班时一模一样。他谈论着实验,要证明生物学是一门鼓动怀疑论的学问。他看了看自己那根被烟草染黄了的手指。

皮埃尔问他:“你会突然想到跟你正在想的东西完全没有关联的事情吗?”

“完全没有关联是一种科学上的假设,仅此而已。”哈维尔说。

“最近我觉得自己很奇怪。你得给我开点什么药,比如说客观实在丸。”

“客观实在丸?”哈维尔说,“没有这种玩意儿,老兄。”

“我太关注自己的主观想法了,”皮埃尔说,“真是白痴。”

“再说了,米切尔没让你觉得实在?”

“正是因为昨天我突然想到……”

他听到自己在说话,看到哈维尔正看着他,看到镜子里的哈维尔,看到哈维尔的后颈,看到自己正在跟哈维尔说话(但为什么我总是想到扶手尽头有只玻璃球),他时不时地注意到哈维尔在点头,要是在诊所之外做这么职业化的动作就有点可笑了,因为医生只有穿着白大褂的时候才显得高高在上、权威十足。

“昂吉安,”哈维尔说,“别担心了,我还总是把勒芒 [15] 和芒通 [16] 搞混呢,很可能是你小时候哪个女老师教错了。”

Im wunderschönen Monat Mai,皮埃尔的回忆在哼唱。

“如果你睡得不好就告诉我,我给你开点儿药。”哈维尔说,“无论如何,我敢保证这天堂般的十五天足够把你治好。没有比同床共枕更美妙的事了,你能彻底理清思路,有时甚至能摆脱那些傻念头,然后就万事大吉了。”

他也许可以多干点儿活,让自己累一点儿;也许可以把房间的墙刷了,或者走路去系里上课而不是坐公车;也许可以靠自己的劳动挣到父母每月寄来的那七千法郎。他靠在新桥 [17] 边的栏杆上看着驳船在下面驶过,感受着夏日的阳光洒在肩头。一群姑娘们笑着闹着,一阵马蹄声传来;一个红发少年骑车经过姑娘们身旁,吹起长长的口哨,姑娘们笑得更欢了,仿佛一地枯叶飞舞起来,要将他的脸一口吞噬进无助、可怖的黑暗中。

皮埃尔揉了揉眼睛,慢慢直起身来。刚才那一阵并不是言语,也不是幻象:它介于两者之间,是一幅画面,碎成了千言万语,像撒了一地的枯叶(刚才飞舞起来扑了他一脸)。他看到自己的右手扶在栏杆上颤个不停。他握紧拳头,尽力忍住颤抖。哈维尔应该已经走远了,去追他也无济于事,那样只会显得自己更加荒唐可笑。“枯叶,但是新桥并没有枯叶啊。”哈维尔会这么说,好像他自己不知道似的,其实枯叶并不在新桥,而在昂吉安。

现在我只准备想你,亲爱的,整晚都只想你。我只准备想你,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我自己,像一棵树,把你环抱在怀里,我要挣脱那束缚我、引导我的树干,小心翼翼地在你身旁飘舞,舒展开每一片树叶(绿色的,绿色的,我自己还有你自己,汁液丰润的树干,绿色的树叶:绿色的,绿色的)。我不会离开你,不允许别的东西介入我们俩之间,不能将注意力从你身上移开哪怕一秒,不能剥夺我去想起今夜正在轻快流淌,拂晓在望,在那边,在你生活和正沉睡的那一边,等黑夜再次降临的时候,我们将一起来到你家,走上门廊的台阶,打开灯,摸一摸你的小狗,喝咖啡,忍不住盯着对方看了又看,直到我拥抱你(我就像一棵树,把你环抱在怀里),把你带到楼梯边(但那里没有玻璃球),然后我们开始上楼,上楼,房门紧闭着,但我口袋里有钥匙……

皮埃尔从床上跳起来,跑到洗脸池旁,把头埋到水龙头下面。我只想你,但想到的为什么是个阴暗而压抑的欲念,在这念头里米切尔不是现在的米切尔(我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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