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武器

点好吃的,他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你诬蔑我!”罗兰在门边说,“米切尔怎么了?”

“我们走吧,”芭蓓特说,“快走。”

手中的橡胶车把一转,世界就尽在掌握。往右微微一转,路旁所有的杨树就合并成了一棵,再向左稍稍一转,这一大片翠绿就分离成上百棵杨树往后奔去。高压电塔一架接着一架,徐徐前进。这欢快的节奏释放出了与沿途风景完全无关的话语和千丝万缕的影像。橡胶把手向右一转,噪音越来越大,声音刺耳得让人无法忍受。但他已经不再思考了,这台机器就是一切,他把身体紧贴在摩托车上,风仿若遗忘迎面拍在脸上。科尔贝,阿尔帕容,利纳斯——蒙丽瑞 [19] ,再一次经过杨树林,交警的哨所,黄昏的紫色越来越浓,清冷的空气注入半张开的嘴里,慢一点,再慢一点,在这个十字路口要向右转,离巴黎还有十八公里,仙山露 [20] ,离巴黎还有十七公里。“我没有死,”皮埃尔慢慢拐进左边的一条小路,“我居然没有死。”他累得直不起腰来,仿佛身负每刻都在加增甜蜜和必要性的重担。“我猜她会原谅我的,”皮埃尔想,“我们两个人都不可理喻,她必须要理解,要理解,要理解,在欢好之前,无从谈起真正理解。我想要揪住她的头发,想要她的肉体,我爱她,我爱她……”森林从路边延伸开去,风裹挟着枯叶横扫公路,皮埃尔看着这些枯叶被摩托车一路卷起,然后被碾压。橡胶把手又一次向右转,向右,再向右。玻璃球突然出现,在楼梯扶手的尽头闪着幽光。没必要把摩托车停得离门廊太远,但是波比会叫,所以最好还是把车子藏在树林里。他借着黄昏的余晖走到了门口,径直走进客厅,以为米切尔会在,但是米切尔并不在沙发上,只有白兰地酒瓶和几个用过的杯子。厨房门开着,从门里透进一缕粉红色的光,花园的深处,夕阳西下,一片寂静。最好还是循着玻璃球的幽光走到楼梯边上,也许那是波比炯炯有神的目光,因为它躺在第一级台阶上低吼着,全身的毛都竖立起来。接下来的事易如反掌;他跨过波比慢慢走上楼梯,不想让楼梯的吱吱声吓到米切尔。门虚掩着:门不应该虚掩着,他口袋里也不应该没有钥匙。但既然门虚掩着,就不需要钥匙了。他朝那扇门走去,用手理着头发,一股快感油然而生。他右脚轻轻迈出一步,走到门前,稍一推,门就静悄悄地打开了,米切尔坐在床边,抬起头,看着他,双手捂住了嘴,似乎想要叫出声(但为什么她的头发不是披着的,为什么她穿的不是天蓝色的睡衣,现在她穿着裤子,而且看上去长大了),然后她笑了,叹了口气,站起来向他伸开双臂,说:“皮埃尔,皮埃尔。”她不但没有合起双手、求饶、反抗,反而喊着他的名字等待着他。她看着他,不知道是因为快乐还是害羞,她浑身发抖,跟那条泄密的母狗一模一样,尽管满地的枯叶又一次埋住了他的脸,他仍然看得到那个她。他伸出双手想拨开枯叶,米切尔后退着,撞到了床边,她绝望地看着身后,尖叫着,尖叫着,无尽的快感向他袭来,叫吧,就像这样,她的发丝缠绕在他的指间,就像这样,她求饶也没有用,然后就像这样,母狗,就像这样。

“老天,我以为大家都把那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罗兰说着,全速转弯。

“我原来也这么想,都快七年了。突然又死灰复燃,还正好在这个时候……”

“那你就错了,”罗兰说,“如果哪天要死灰复燃的话,一定就是这个时候,虽然看起来荒唐,但其实是合理的。你看,就连我自己……有时候我都会梦到整件事。我们解决那个混蛋的方式实在让人无法轻易忘记。说到底,在那个时候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罗兰边说边全速前进。

“她一点儿也不知道,”芭蓓特说,“只听说那混蛋不久就被杀死了。至少得告诉她这个,不然不公平。”

“当然了。但是那混蛋可觉得不公平。我还记得我们在树林里把他从汽车里揪出来的时候他的样子,他立刻就明白自己完蛋了。倒是挺勇敢的。”

“说得容易,有本事他做个堂堂正正的男人。”芭蓓特说,“对一个小女孩下手……我一想到当初费了那么大的劲劝米切尔别自杀,那头几个晚上……现在她觉得噩梦重演了,我不奇怪,这几乎是自然而然的事。”

汽车风驰电掣地开进门廊前的那条路。

“没错,他就是个畜生。”罗兰说,“纯种雅利安人,那时他们是这么叫的。他要了支烟,这自然是个仪式,表示一切都完了。他还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杀了他,我们跟他解释了,他妈的我们居然还给他解释。我每次梦到他,他都是这个时候的样子,惊讶里带着轻蔑,结巴的样子几乎有点优雅。我还记得他怎么倒下的,脸埋在枯叶里,碎得稀巴烂。”

“求你,别说了。”芭蓓特说。

“他活该,而且我们当时也没有其他武器,那支猎枪正好能派上用场……走到底左转?”

“对,左转。”

“但愿有白兰地。”罗兰说着,开始减速刹车。

[1] 库普兰(François Couper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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