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章的两面

次发生,宛如镜子里的影像,只不过现在穿衣离开的是米雷耶,他陪她走到车旁,感觉到她告别时没有看自己。脸颊上轻轻的吻,在寂静的深夜里启动的汽车,他回到旅馆,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哭泣,不知道该如何自缢,只有沙发,酒精,夜晚和黎明的嘀嗒声,九点的办公室,艾琳的卡片,接通中的电话,有时需要拨打这个内线号码,因为有时得说一些话。好的,你别担心,好吧,七点咖啡馆见。告诉她这些,你别担心,七点咖啡馆见,在漫长的车程结束后回到木屋,躺在冰冷的床上,服下一片无用的安眠药,重新观看渐入虚无的每个场景,他们在餐厅里起身,她说她会陪他回旅馆,这个重复的瞬间让她觉得恶心,卫生间里飞快的动作,围在腰间的毛巾,拉着她,让她躺下的温热、有力的手臂,那个低声说话的影子伏在她身上,爱抚还有某种坚硬抵着她的腹部和大腿的那种灼热的感觉,徒劳地抗议亮着的灯光,突然,虚无,双手盲目地滑动,嗓音低声诉说着推延,徒然的等待,睡意,一切再次重现,这一切是因为什么,温柔是因为什么,同意是因为什么,旅馆是因为什么,然后是无毒的安眠药,九点的办公室,委员会的特别会议,不可能缺席,一切都不可能,除了不可能的事之外。

我们绝不会谈论这些,今天,想象如同当时的现实,徒劳地将我们聚在了一起。我们绝不会一起寻找过错、责任,或尝试重新开始——也许这并非无法想象。哈维尔只觉得愧疚,但是当人们相爱、相互渴望的时候,愧疚意味着什么呢,曾经幸福近在咫尺,而现在,糟糕的回忆却不断涌现,为什么存在着艾琳、玛利亚·艾莲娜或者多丽丝的现在总是包含了存在着米雷耶的过去,这个过去用它沉默和鄙夷的尖刀深深地将他刺穿。尽管每每想起这些回忆他都觉得恶心,每次恶心的时候他都会想起鄙夷,但实际上存在的只有沉默,因为他并不鄙夷米雷耶,沉默确实存在,还有悲伤,他想,她或他,但还有她和他,他想,并非所有的男人都能在做爱的时候完成任务,也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能在所有的男人身上找到男人的影子。他们还得和解,还剩下最后的计划,哈维尔邀请她一起旅行,去随便哪个遥远的地方生活两个星期,打破这个魔咒,尝试多种方式,最终在没有毛巾、没有等待、没有延迟的时候,以另一种方式结合。米雷耶说好的,以后再说,让他从伦敦给她打电话,或许她能请两周假。他们在火车站告别,她也坐火车回到了木屋,因为汽车出了点小问题。哈维尔已经无法亲吻她的嘴,但他紧紧地抱着她,再次请求她接受旅行的邀请,他看着她,直到那眼神让她难过,直到她低下头,又说了声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让他安心回伦敦,最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也是这样和孩子说的,然后我们会带他们去看医生,或者对他们做一些让他们觉得痛苦的事情。奖章这一面的米雷耶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她也不会再相信任何东西,她只是回到了木屋,回到了唱片身边,甚至没有想过以另一种方式跑向他们无法企及的目的地。他从伦敦给她打来电话,提议去达尔马提亚海滩,告诉她日期还有具体的细节,他的细致透露了他对拒绝的恐惧;米雷耶回答说,她会给他写信的。奖章另一面的哈维尔只能说好的,他会等,仿佛他已经知道那封信会是简短而礼貌的,她拒绝了,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就无须再重新开始了,还是做朋友吧。信只有八行,然后就是米雷耶的拥抱 [1] 。每人各占一面,谁都无法摧毁那枚奖章。哈维尔写了一封信,他本想展示那条仅存的、他们可以一起设想的路,唯一一条不由别人设计、不为用途和规则而存在的路,他们不必经过楼梯或电梯就能抵达卧室或酒店,他也不必与她同时脱衣服。但他的信只不过是一张湿透的手帕,他甚至无法写完,他在未完的句子里署了名,没有通读一遍就把信装进了信封里。米雷耶没有回复,日内瓦的工作机会被礼貌地拒绝了,奖章存在于我们之间,我们彼此疏远,再也不会给对方写信,米雷耶在她郊区的小房子里,哈维尔在周游世界,他带着苍蝇般的执着回到公寓,这只苍蝇上百次地停留在他的手臂上。一天傍晚,米雷耶听勃拉姆斯的五重奏的时候哭了起来,但是哈维尔不会哭泣,他只会做噩梦,他写作,以此摆脱噩梦,而那些文字试图变成噩梦,在噩梦里,没有人拥有真实的姓名,但或许拥有自己的真相,在那里,不存在具有正反面的奖章,也不存在必须攀爬的台阶;不过,当然了,那些只是文字。

[1] 西班牙语信件一般会以“拥抱”、“亲吻”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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