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尔玛唇边,尽管她牙齿在杯壁上碰得叮当乱响,酒也洒得衬衣上到处都是,他还是把酒给她灌了下去;接着他攥住瓶颈,自己长长地喝了一大口,又来到厨房看看小女孩。真不可思议,小女孩睡得格外香甜,两只手插在枕头下面,就像是在捧着那本宝贝杂志。她什么都没听见,厨房里就像是没有人在一样。客厅里,祖尔玛的哭声伴随着喘不过气来的抽噎,一声声几近尖声叫喊。都过去了,都过去了,马里亚诺在她面前坐了下来,轻轻地摇晃着她,不过是虚惊一场。它还会再回来的,祖尔玛两眼死死盯住落地窗。不会的,它已经跑远了,肯定是从山下哪个马群里跑出来的。马才不会这样呢,祖尔玛还在坚持,没有哪匹马会这样想要进到人家里面。我得说这件事有点蹊跷,马里亚诺回答,要不然我们出去看一下,我这儿有手电筒呢。可祖尔玛死死靠在墙上,打开门出去看看的想法让她一下子沉重起来,那白色的影子说不定就在附近树底下等着,随时会扑上来呢。你看,如果我们不搞清楚它究竟是走了还是没走,这一夜谁都别想睡觉了,马里亚诺说。我们再给它一点时间,你先去睡,我给你倒点儿镇静药,这回可是加了量的,小可怜,这可是你自己讨来的。
虽然态度一点儿也不积极,祖尔玛最终还是同意了。他们没开灯,走到楼梯前,马里亚诺用手指了指睡得正酣的小女孩,可祖尔玛几乎没看她一眼就磕磕绊绊地上了楼梯。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马里亚诺不得不扶着她,因为她差一点儿就撞在门框上了。他们从开在屋檐上方的窗户看了看石头砌成的阶梯,再看看花园里最高的那层露台。已经走了,你看,马里亚诺说着,替祖尔玛整了整枕头,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脱了衣服,她的两眼始终盯着窗户。他让她把药水喝了下去,又在她的脖子和两只手上搽了些古龙水,把被单轻轻拉到她肩膀那里,祖尔玛已经闭上了眼睛,浑身抖个不停。他给她擦干脸颊上的泪水,又等了一会儿才下楼去找手电筒。他一只手握住熄灭的手电筒,另一只手拎了把斧头,一点一点打开了客厅的门,走到楼下的阳台上,从那里可以看见整个房屋的东面。这天的夜晚和夏天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模一样,远处有蛐蛐在叫,间或传来一两声蛙鸣。不用手电筒,马里亚诺就能看见丁香花丛已经被踩得乱七八糟,三色堇花坛上留下了巨大的马蹄印,阶梯下的花盆也被打翻,看来这真的不是一场幻觉。当然,不是幻觉最好。他打算天亮以后和弗洛伦修一起到山谷里各家小庄园去了解一下,这事儿不能轻易就算完。进屋之前,他把花盆扶好,又走到最近的几棵树那里,听了半晌蛐蛐和青蛙的鸣叫声。等他朝房屋看去时,只见祖尔玛站在卧室窗前,全身赤裸,一动不动。
小女孩睡在那里,姿势都没变过。马里亚诺轻手轻脚上了楼,站在祖尔玛身边抽着烟。你瞧,那家伙已经走掉了,我们总算可以踏踏实实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慢慢把她扶上床,脱掉衣服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仰面朝天,嘴里还叼着烟。睡吧,没事儿了,虚惊一场。他抚摸着她的头发,手指滑到了她的肩头、她的胸脯。祖尔玛一言不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这也和夏天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模一样。
今天这觉恐怕会睡得不易,可马里亚诺刚把香烟掐灭,就酣然入睡了;窗户大开着,肯定会有不少蚊子飞进来,然而倦意比蚊子来得更快,他连梦都没来得及做,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被一种莫名的恐惧,祖尔玛掐在他肩膀上的手指,以及她粗粗的喘息声惊醒。下意识地,他已经在聆听夜晚的声音,蛐蛐的鸣叫声加重了寂静。睡吧,祖尔玛,什么事儿都没有,你一定是做了个梦。他一心想让她接受这个说法,让她重新背朝他躺下身来,因为这会儿她突然把手抽走,坐起来,全身僵直,眼睛盯住关得好好的房门。他和祖尔玛一起坐起身来,没法阻止她打开房门,走到楼梯口,他一面紧随着她,一面还在隐隐约约地问自己,要不要猛一巴掌把她打醒,扛回床上去,终结这疏离的状态。下到楼梯一半时,祖尔玛扶着栏杆停住了脚步。你知道那女孩为什么会在那里吗?祖尔玛说话的声音好像她还没有从噩梦中醒来。女孩?这时他们又下了两级楼梯,快到向厨房拐弯的地方了。祖尔玛,别闹了。她的嗓子劈了,像是用假嗓子在说话,她在那儿待着就是想让那家伙进到屋里来,我跟你说她会把它放进来的。祖尔玛,别逼我做出蠢事来。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好像很得意,你瞧,不相信你就瞧瞧,床是空的,杂志也扔在了地下。马里亚诺猛地冲到祖尔玛前面,一个箭步跳过去,打开了灯。女孩瞅着他们俩,身上穿了件粉红色的睡衣,靠着通向客厅的门,睡眼惺忪。这会儿你从床上爬起来干什么,马里亚诺一边问一边抄起一块布围在腰间。小女孩看着赤身裸体的祖尔玛,因为困,也有点害羞,仿佛要哭出声来,想再回到床上去。我是起来尿尿的,她解释道。我们跟你说过尿尿要到楼上去,你这是到花园里去了吗。女孩两只小手怪怪地插在睡衣口袋里,眼看就要哭出声来。没什么,回你的床上睡觉去吧,马里亚诺说,摸了摸女孩的头发,帮她盖好被子,又帮她把杂志放回枕头底下。女孩翻了个身,把脸冲着墙,把一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