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因为惯性继续向前冲出,重重撞在石墙上,拖出一道漫长而湿滑的血痕。
几乎在同一时间,罗萨的刺剑刺中了目标。
剑尖没入巴尔克的左胸。
然而没有金属刺入血肉的撕裂声,也没有预想中的阻力。
触感怪异得让她心脏猛地一沉,那感觉不像是刺入人体,更像是扎进了一团发酵过度的面团,或者是一桶粘稠的胶水。
斗气被迅速吞没,连一丝反震都没有激起。
巴尔克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剑,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随意挥手,就像赶走一只苍蝇。
啪!
巨力沿着剑身反噬而来,精钢打造的刺剑当场崩断成数截。
罗萨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拍飞出去,像一只断线的风筝,重重砸进圆桌的残骸之中。
木屑飞溅,碎石崩裂。
议事厅重新安静下来。
罗萨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喉咙里全是翻涌的血腥味。视线在剧烈晃动,她勉强抬起头。
地上躺着三具无头尸体。
卡恩、摩罗、桑德斯。
不到一分钟。这片海域最顶尖的战力,全灭。
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巴尔克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头顶那团粉红色的寄生脑在近距离下剧烈蠕动,触须在空气中探寻,发出细微而粘稠的“咕叽”声。
“只有你留到了最后,罗萨女士。”他的语气带着一点诡异的赞许,“那我就给你一点奖赏吧。”
他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掌心冰冷湿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力。
一股甜腻到令人眩晕的气息瞬间钻入鼻腔。
罗萨体内残存的斗气在一瞬间溃散,连反抗的念头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听到了自己头骨发出细碎的裂响。
“咔嚓。”
她闭上了眼。等待剧痛降临。
但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粘稠的流质顺着裂缝强行灌入大脑。
快感在瞬间炸开,灵魂被温柔地包裹,意识在粉色的洪流中迅速融化。
在意识彻底溃散前的最后一秒,罗萨的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狂喜笑容。
她发出的不是惨叫,而是一声而满足的叹息。
下一瞬。
嘭!
她的头颅在极乐中炸开。
没有痛苦,只有解脱,一团妖艳的血雾缓缓飘散在惨绿色的灯光下,为这场屠杀画上了一个荒诞的句号。
大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止,四具无头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奇怪的是,地面的血泊停止了蔓延。
断裂的颈腔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瞬间封死,喷涌的鲜血在最初的爆发后戛然而止。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正在迅速被另一种气息取代。
甜,带着深海的咸湿与腐肉发酵后混合而成的腻甜。
几秒钟后,变化开始了。
最先出现异动的,是卡恩那具庞大的躯体。
在他断裂粗糙的颈椎深处,无数粉红色的细小肉芽开始疯狂蠕动。
它们像是被提前埋在骨髓里的种子,在宿主失去头颅的压制后,终于迎来了狂欢般的生长。
肉芽迅速分裂、延展、彼此纠缠,表面泛着病态的油脂光泽。
“咕叽。”
伴随着一声湿滑的闷响,一团半透明的粉色软体从颈腔中猛地鼓胀出来。
它没有明确的五官,只能隐约看出类似水母或章鱼的半透明轮廓。
中心位置有节奏地搏动着,像是一颗暴露在空气中的心脏,又像是一只正在呼吸的肺。
接着,其他三具尸体的断颈处,在同一时间完成了相同的补全。
血不再流,头颅被异物替换。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原本已经死去的躯体缓缓抽动起来。
“咔、咔。”
关节发出僵硬的脆响,脊椎重新挺直,四具无头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巴尔克弯下腰,从满是木屑和血污的地上捡起那顶被掀飞的三角船长帽。
黑色的毡帽上沾着灰尘,还有星星点点已经干涸的脑浆。
他掏出手帕,耐心地将那些污迹一点点抹去,动作轻柔细致,像是在整理一件稀世珍宝。
随后他双手持帽,将其重新戴回了自己的头顶。
宽大的帽檐垂下,阴影投落。
巴尔克整理了一下衣领,抬起头,看向面前这四位新生者。
他的笑容里,已经彻底褪去了先前那种刻意模仿人类的虚伪情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造物主般的纯粹满足。
“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仿佛含着海水般的湿润回声:
“没有了那些充满杂念、恐惧和愚蠢欲望的大脑……你们变得多么……完美,多么的愉悦。”
四具无头的身影没有回应,但那几团粉色的软体同时轻轻颤动了一下,分泌出一层兴奋的粘液。
像是在点头,也像是在欢呼。
巴尔克转过身,猩红的披风在身后扫过血迹斑驳的地面。
“走吧,去集合舰队。”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我们要去海上,给这个即将死去的世界……”
他停顿了一瞬,嘴角裂开到了耳根:“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油灯的绿焰无风而动,将五道被拉长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
深夜。
大海像一池浓稠的死墨,连星光都被厚重的灰雾吞噬殆尽。
米勒站在只有一盏风灯摇曳的船长室门口,第十次擦拭那把弯刀。
刀身映出他阴鸷的半张脸,却照不出半分血色。
罗萨进去已经整整八个小时。
远处的城堡已经完全融化在夜色里,像一只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