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在深渊口的巨兽,连一丝灯火都没有透出来。
唯独那股味道变了。
随着夜风变冷,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气息愈发浓烈。
它像湿冷的蛇信子,顺着鼻腔钻进肺里,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致幻感。
甲板上死寂无声。
借着桅杆上昏暗的马灯,米勒看到负责值夜的水手们全都瘫软在地。
他们姿势怪异地扭曲着,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烂肉。
有人在梦中发出痴痴的笑声,有人嘴角流出亮晶晶的涎水,在黑夜里泛着诡异的光。
“一群废物。”
米勒低声咒骂,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着肋骨。
一种被猎食者盯上的恶寒,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湿润而粘稠的声响,在死寂的深夜里清晰得如同雷鸣。
那不是靴子踩在木板上的声音。那是某种湿漉漉的软体肉块,摔打在甲板上的动静。
米勒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在船舷边缘的黑暗中,一只湿滑的手无声地探了出来。
灰绿色的皮肤在马灯下泛着油光,指间长着半透明的蹼,弯曲发黑的利爪深深扣进了木质船舷。
紧接着,无数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嘶吼,像一群从墨水里浮出来的幽灵。
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密密麻麻的湿滑黑影,正顺着船身无声地蠕动上来。
还没等米勒拔刀,离得最近的一只深潜者已经扑向了沉睡的水手长。
它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怪物骑在水手长身上,粗暴地掰开他的下颚,下手的力量大到直接捏碎了牙齿。
“咔嚓。”水手长在剧痛中惊醒,却发不出声音。
怪物的面部裂开,一根布满粘液、散发着微光的粉色管状口器,猛地从喉咙深处探出,狠狠插进水手长的口腔,直贯食道。
“唔——!!!”
水手长在黑暗中剧烈抽搐,双腿乱蹬,鞋跟在甲板上通过疯狂的摩擦声宣泄着痛苦。
借着微弱的灯光,米勒清楚地看到一枚粉红色的肉卵,顺着那根透明的管道,被强行挤进了活人的胃里。
抽搐戛然而止。
水手长的眼球猛地翻白,随即变成一片死灰。
下一秒,他像个提线木偶般弹地而起,抓起身边的缆绳,喉咙里发出非人的低吼,加入了怪物的行列。
“敌袭!!!”米勒终于吼了出来,这声音在深夜里凄厉得变了调。
没有任何犹豫,他抬起火枪,对着最近的黑影扣动扳机。
“嘭——!”枪口喷出的火舌瞬间撕裂了黑暗。
那一瞬间的强光,照亮了甲板上令人窒息的一幕……
密密麻麻的深潜者已经爬满了甲板,它们正趴在每一个沉睡的海盗身上,进行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喂食仪式。
“啊啊啊啊!!”被枪声惊醒的海盗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但他刚想爬起来,就被一只深潜者踩住胸口,利爪瞬间撕开了他的喉咙。
热血喷溅,染红了怪物的鳞片。
屠杀开始了,深夜的甲板变成了绞肉机。
被惊醒的海盗根本来不及找武器,他们在黑暗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然后被拖进阴影里分尸,或者被按在地上强制寄生。
“别他妈睡了!杀!!”
米勒一脚踹翻一个挡路的新兵,手中的弯刀缠绕着斗气在黑暗中疯狂劈砍。
一只体型巨大的深潜者首领从桅杆上扑下,带着腥风直取米勒的脑袋。
米勒眼神阴狠,想都没想,反手抓过身边还在尖叫的舵手,狠狠推了出去。
噗嗤!
舵手的胸膛瞬间被利爪贯穿,挂在了怪物的爪子上。
“大副,你……”借着人肉盾牌争取的哪怕一秒空档,米勒嘶吼着一刀斩下。
怪物的半个脑袋被削飞,腥臭的黑血泼了米勒一脸。
他根本不管舵手的死活,一脚把尸体连同怪物一起踹开。
“别挡路!”他满脸是血,像个疯子一样冲向侧舷的炮位。
既然活不了,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罗萨的命令在他脑子里炸响。
把水搅浑!
“装填!给老子装填!!”米勒冲到炮位前,一刀砍翻了一个正在变异的装填手。
剩下的两个海盗吓疯了,颤抖着在黑暗中摸索,将火药包和实心弹塞进炮膛。
周围全是惨叫声和咀嚼声,怪物湿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米勒甚至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腥臭呼吸。
他狞笑着,将火把狠狠怼在引信上。
引信嘶嘶燃烧,火光照亮了他扭曲的面孔。
“轰——!!!”
第一声炮响,在深夜里炸开。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甲板木屑飞溅。
炽热的炮口焰在瞬间照亮了方圆数十米的海面,也照亮了那些怪物惊恐退缩的脸。
“轰!轰!”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
炮弹带着红热的尾迹,划破漆黑的夜空,狠狠砸向远处的城堡。
爆炸的火光在堡垒方向腾起,在这漆黑的深夜里,就像是竖起了一座燃烧的灯塔。
所有的怪物都停住了。
它们本能地畏惧这种巨响与火光,纷纷转头看向爆炸的方向。
“砍锚!把帆升满!”趁着这短暂的空隙,米勒的声音在甲板上炸开,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耳边。
没有废话,也没人敢去确认。
水手长抡起战斧,铁索在一串火星中崩断,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毒蝎号猛地一颤,船首在浪涌中艰难地把头扭向外海。
太慢了。
米勒脚下的甲板在抖,这艘船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脚踝,每前进一步都在呻吟。
他阴沉地看向船舷外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