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两天。
但长安城并没有因此变暖,反而因为化雪,那股子湿冷劲儿,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顺着毛孔往骨髓里扎。
大安宫的院子里,积雪已经被扫干净了,露出了青灰色的水泥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太上皇,您……您试试?”
公输木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手里推着一个怪模怪样的椅子。
这把轮椅,通体用坚硬的枣木打造,扶手和靠背上包着厚厚的小羊皮,里面填充了不少绸缎,软得像云彩。
最绝的是轮子。
不是普通的木轮子,而是外面包了一层厚厚的小羊皮。
李渊裹着军大衣,腰上缠着厚厚的护腰,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个怪物。
“这玩意儿……结实吗?”
“别朕刚坐上去,又塌了。”
“到时候朕这腰可就真废了。”
“不能够!绝对不能够!”
公输木拍着胸脯保证。
“太上皇,这椅子,微臣让薛万彻将军坐上去蹦跶了半个时辰!”
“而且我准备每隔一个月就给您做一个,避免因为时间长了,又坏了。”
“到时候每一个都让薛将军去试,您就放心吧!”
“薛万彻坐过?”
李渊眉头一皱。
“那朕得垫个垫子,那蛮子屁股大,别给朕坐变形了。”
在宇文昭仪和张宝林的搀扶下。
李渊龇牙咧嘴、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那尊贵的、受了伤的屁股,挪到了轮椅上。
“哎哟……慢点……慢点……”
“腰……腰……”
终于,坐稳了。
李渊试着往后靠了靠。
软。
真软。
又试着轻轻晃了晃身子。
稳。
真稳。
“嘿!”
李渊眼睛亮了。
“有点意思啊!”
“公输木,你个狗东西,还真有点本事!”
“这玩意儿,比朕那摇椅坐着都舒服!”
公输木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把冷汗。
“谢太上皇夸奖!”
“这轮椅还带刹车呢!您看这儿,一拉杆子,就停了!”
李渊试了试刹车,玩心大起。
“来来来!”
“谁来推朕一把?”
“老臣来!老臣来!”
裴寂、萧瑀、封德彝、王珪四个老头,本来在旁边看热闹。
一听这话,争先恐后地冲了上来。
这可是个献殷勤的好机会啊!
“都别抢!我来!”
“我年轻!我有劲!”
封德彝一把推开裴寂,抢占了推车位。
“走着!”
李渊大手一挥。
“目标!大安宫门口!”
“冲刺!”
“得嘞!”
封德彝把袍子一撩,塞进腰带里。
推着李渊就开始跑。
“让开让开!太上皇出巡了!”
呼呼呼——
轮椅在水泥地上飞驰。
不得不说,公输木的手艺是真不错。
这么快的速度,李渊坐在上面,竟然感觉不到多少颠簸,只有风刮过脸颊的爽快感。
“爽!”
“加速!加速!”
“超过去!把前面那只狗超过去!”
李渊兴奋地大喊大叫。
仿佛他坐的不是轮椅,而是赤兔马。
大安宫里。
出现了一道奇景。
一个老头推着另一个老头,在院子里飙车。
后面跟着三个老头气喘吁吁地追。
还有一群太监宫女吓得尖叫。
“慢点!太上皇慢点!”
“那是花坛!那是花坛啊!”
“吱——!”
就在轮椅即将撞上花坛的一瞬间。
李渊猛地拉下了刹车杆。
轮椅在地上划出一道黑色的痕迹,稳稳地停住了。
距离花坛,只有不到一寸。
“呼……”
李渊长出一口气。
惊魂未定,却又刺激无比。
“好车!”
“公输木!赏!”
“赏你……赏你给朕做个软乎的大床!”
玩够了。
闹够了。
李渊让封德彝推着他,慢慢地走到了海池后面的小山上。
这里地势高。
能看到半个长安城。
此时。
已经是腊月二十六了。
年味儿很浓。
大街小巷都挂起了红灯笼。
因为煤价降了,供应足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白烟。
那烟气在空中汇聚,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霭,笼罩着这座庞大的城市。
看着很是祥和。
很是繁华。
可是。
李渊的眼神,却越过那些红灯笼,越过那些喧嚣的街市。
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看向了城南的那片贫民区。
那里。
没有红灯笼。
只有白色的幡。
在寒风中,凄厉地飘扬。
“那是啥?”
李渊指了指那边。
其实他知道那是啥。
但他还是问了。
封德彝顺着手指看去。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是他最不愿意提起,也最不愿意让太上皇看到的东西。
上次看到了渭水河北岸,这老头给自己折腾了半个月,这还没过去多久呢……
“陛下……”
“那是……那是出殡的队伍。”
“出殡?”
李渊眯了眯眼。
“这快过年了。”
“怎么这么多人出殡?”
“那个方向……好像排成了长龙啊。”
封德彝沉默了。
身后的裴寂、萧瑀、王珪也沉默了。
他们刚从外面回来,刚经历了那场发炉子的义举。
他们比谁都清楚。
那个方向,意味着什么。
“回……回陛下。”
王珪叹了口气,上前一步。
“那是……之前没熬过去的人。”
“前些日子,天太冷,炭太贵,煤又还没运到。”
“很多老弱病残……”
“没挺住。”
“这几天天稍微暖和点了,家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