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光映得沈正泽眼底一片温软。
他注视着她怔愣失神的模样,轻轻抬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一寸,没有落下。
江茉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只收回手,垂在身侧,嗓音轻缓得像晚风。
“我从没有逼你的意思。”
江茉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没有占有和逼迫,是一片沉沉的认真。
“你之前说,夫君早逝,立志守节。”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我信过。”
“如今知道那是假的,我很高兴。”
江茉喉间一紧,鼻尖莫名发酸。
他可以恼,可以逼问,可以拿身份压她。
可他没有。
他只是告诉她,他很高兴她没有心有所属。
沈正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你怕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茉轻轻点头,又飞快摇头,声音细弱。
“我不是怕你。”
“那是怕什么?”
他耐心等着,不催不逼。
“怕身不由己,怕流言蜚语,怕……”
她咬着唇,半晌才低声道,“怕连累你。”
沈正泽眸色一深。
连累?
“我不会逼你,我要的从来不是勉强来的人。”
江茉怔怔望着他。
这个男人身居高位,手握重权,明明只要一句话,就能将她困在身边。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温柔最尊重的方式。
“你之前入府,想来是为情势所迫。”
沈正泽神色平静,“从今日起,就当你从未来过沈府。”
江茉一震:“大人……”
“过往一笔勾销。”
他淡淡道,“没人敢拿此事说你半句不是。”
“我放你走。”
沈正泽看着她,“你想回桃源居便回。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不拦你。”
江茉:“大人……”
“我给你时间。”
他打断她,语气沉稳,像早已深思熟虑,
“给你时间想清楚,你怕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也给我时间。”
江茉不解:“给你时间?”
沈正泽似笑非笑。
“给我时间,让你慢慢知道,你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江茉:“……”
沈正泽伸手,替她拂开落在额前的发丝。
指尖微凉,一碰便迅速收回。
“别慌。”
他声音低沉。
“你只管记住,你从不是谁的侍妾,不是谁的附属。你是江茉,是独一无二的自己。”
“那大人呢?我走了,你待如何?”江茉小声反问:“你要如何?”
真按照他所说喜欢自己,他能眼睁睁看着到嘴边的鸭子飞了?
她怎么不信呢?
沈正泽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浅的笑。
“等。”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
“我等你愿意正视我。”
“等你愿意相信我。”
“等你心甘情愿来到我身边,不过几十年,我等得起。”
江茉:“……大人觉得值得?”
讲真。
世界上好男儿这么多。
她的桃源居也在蒸蒸日上,日后说不定会遇见更多俊美多金的男子。
她自己都不确定,此刻的喜欢就是一辈子。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她从小就知道,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他语气不容置疑,“在我这里,你永远值得。”
沈正泽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夜深了。”
他轻声道,“我让人送你回院子收拾。”
“明日一早,你便可离开沈府。光明正大,从正门走,没人敢拦你,没人敢议论你。”
“谢谢,我会想的。”
沈正泽:“我等你。”
江茉不再多言,微微屈膝,对他轻轻一礼。
随即转身,往外走去。
沈正泽站在原地,一直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直到门被轻轻合上,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烛火跳跃,映得一室温暖。
他抬手,指尖摩挲,仿佛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温度。
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门外。
江茉靠在墙壁上,心口砰砰直跳。
脸上热度稍稍褪去,心底那股暖却怎么也散不去。
鸢尾见她终于出来了,小心翼翼凑上去。
“姑娘……”
江茉调整好情绪,抬头发现顾栀姐妹俩还没走,目光探究地望着她。
“无事了,我们可以走了。”江茉道。
“江姑娘既已无事,我们便先回去了,后会有期。”顾栀上前一步。
顾珍也跟着点头:“江姑娘保重,我们便不打扰了。”
江茉轻声道谢:“多谢二位相陪。”
她带着鸢尾沿铺满青石的长廊缓缓前行。
亭台楼阁在暖阳下清晰可见,廊下悬挂的宫灯未撤下,垂着浅杏色的流苏,随风轻轻晃动。
江茉一路沉默,心头回荡着刚才发生的事。
两人回去拿了行李,不多时便走到别院正门。
守门的侍卫态度恭敬至极,没有半分轻慢。
江茉牵着鸢尾正要抬脚跨出朱漆大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姑娘!请留步!”
江茉闻声回头,只见沈管家提着衣摆快步而来,脸上不见焦急,反倒满是掩不住的欢喜,走到近前便躬身行礼。
“姑娘可算叫我这赶上了,若是叫您就这么出府,可就误了大人的吩咐了。”
“沈管家。”江茉轻声开口。
沈管家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封素色信封,双手郑重递到她面前。
“这是大人方才交代老奴的,亲手交到您手上,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江茉一怔,伸手接过。
信封平整干净,没有落款,折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