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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燕云摆了摆手,目光投向西方更远处的山峦轮廓。“休息够了,便继续赶路。入夜前,需穿过前方‘黑风坳’。”
黑风坳?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邱彪心里一紧,但没敢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抱起东西,准备跟上。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带着戏谑和贪婪味道的笑声,从侧前方的树林里传了出来:
“哟!兄弟们快看!这荒郊野岭的,居然还有如此水灵的小娘子!啧,这脸蛋,这身段……可比镇上窑子里的货色强上百倍千倍!”
“哈哈,大哥好眼力!旁边还有个穷酸小子,抱着一堆破烂……嗯?那小娘子手里的剑,还有那小子怀里鼓鼓囊囊的,说不定有点油水?”
“管他什么油水,这小娘子,爷爷我看上了!小子,识相的就滚远点,把小娘子和东西留下,饶你一条狗命!”
伴随着污言秽语,七八个身影从树林里钻了出来,拦在了溪流前方的路上。
这些人衣衫褴褛,却带着彪悍凶狠之气,手里提着锈迹斑斑的刀剑、削尖的木棍,甚至还有两把自制的猎弓,箭已上弦,对准了邱彪和邱燕云。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闪烁着邪魅和贪婪的光,死死盯着邱燕云。
是流寇!或者山贼!
邱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往前半步,想挡在邱燕云身前,尽管他知道这举动可能毫无意义。
他紧张地看向邱燕云。却见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转动一下,依旧望着西边的方向,仿佛眼前这群凶神恶煞、污言秽语的匪徒,只是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她的右手,随意地提着那柄锈迹斑斑的古剑,剑尖依旧斜指地面。
阳光照在斑驳的锈迹上,反射出暗淡的光。
匪徒们见邱燕云毫无反应,那独眼壮汉更是觉得被蔑视,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啐了一口唾沫,吼道:“妈的!给脸不要脸!兄弟们,上!男的宰了喂狗,女的抓回去,今晚大家快活!”
“吼!”众匪徒齐声怪叫,挥舞着武器,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那两个持弓的,更是手指一松,嗖嗖两声,两支粗糙的箭矢带着尖啸,分别射向邱彪和邱燕云!
邱彪瞳孔骤缩,想要躲闪,但身体却因为紧张和之前的消耗有些僵硬。他眼睁睁看着那支箭朝自己面门射来,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就在箭矢即将及体的刹那。
一直静立不动的邱燕云,终于动了。
她甚至没有看那支射向自己的箭,也没有看扑上来的匪徒。
只是握着锈剑的右手,手腕极其轻微地,向上抬了一抬。
真的只是抬了一抬。剑身甚至没有离开地面超过三寸。
然后,落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切割成了两段。
前一瞬,是匪徒的狞笑、箭矢的尖啸、兵刃的寒光、污浊的杀气。
后一瞬,所有声音、所有动作、所有色彩……全部消失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没有法术爆开的光芒。
那两支射出的箭矢,在距离目标还有数尺之遥时,便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两蓬细碎的、灰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扑在最前面的三个匪徒,包括那独眼壮汉,保持着前冲挥砍的姿势,僵在原地。他们的身体,从武器开始,到手臂,到躯干,再到头颅,如同被风化侵蚀了千万年的沙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失去颜色、失去质感、失去轮廓,然后,悄无声息地崩塌、瓦解,化为地上几堆与尘土无异的灰烬。
后面的几个匪徒猛地刹住脚步,脸上的狞笑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他们瞪大眼睛,看着同伴如同幻影般消失,看着地上那几堆灰烬,看着那个白衣女子手中那柄甚至未曾真正挥动的锈剑,又看了看她那张平静得可怕的、绝美的脸。
“鬼……鬼啊!!!”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剩下的几个匪徒魂飞魄散,扔下武器,屁滚尿流地转身就逃,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瞬间消失在树林深处,只留下几声仓皇远去的枝叶刮擦声和恐惧的喘息。
溪边,重新恢复了寂静。
阳光依旧温暖,溪水依旧潺潺,鸟鸣依旧清脆。
只是地上多了几堆不起眼的灰烬,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令人不适的尘埃味道,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凝固在时间里的死寂。
邱彪僵立在原地,嘴巴微张,看着那几堆灰烬,又看看邱燕云手中那柄甚至没有沾上一丝血迹的锈剑,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冻僵了他全身的血液。
这一次,他看得比在七秀坊庭院里更加清楚。
没有波动,没有前兆,甚至没有“杀意”。
只是抬腕,落剑。
然后,存在被抹去。
如此随意,如此……漠然。
比弹指灭杀金丹魔修,更加让他感到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因为杀魔修,或许还可以理解为力量层次的碾压。而抹去这几个凡俗匪徒……就像人走路时,无意中踩死了几只蚂蚁,甚至不会意识到蚂蚁的存在。
他之前对“棋子”的认知,还是太浅薄了。在这种存在面前,他连做一枚有分量的棋子恐怕都不配,顶多算是……尘埃?或者,连尘埃都不如?
邱燕云已经转过了身,继续朝着西边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从容,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
只有一个字,清泠平淡,却像是一把冰锤,狠狠砸在邱彪混沌的脑海里。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