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接着,一股带着夜晚湿冷寒气的风,混杂着一丝淡淡的、属于荒野的尘土和枯草气息,从洞口灌了进来。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缝隙中侧身挤了进来。
是胡其溪。
即使在绝对的黑暗中,邱美婷也能依稀辨认出他那比夜色更加深沉、更加挺拔的轮廓。他回来了,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这个认知,让她几乎虚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尘土,留下冰凉的痕迹。
胡其溪走进石穴,先是在洞口处静静站了片刻,似乎在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尾巴跟来。然后,他才缓缓转身,朝着邱美婷的方向,一步步挪了回来。他的脚步似乎比出去时更加沉重、虚浮,呼吸也更加粗重艰难,仿佛刚才那一趟短暂的探查,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
他走到邱美婷身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俯身,似乎在查看她的情况。黑暗中,邱美婷能感觉到他靠近时带来的那股阴冷气息,还有他身上沾染的、夜露的湿意。
“你……你没事吧?”邱美婷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问道,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后怕。
胡其溪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她身边缓缓坐下,动作间牵动了伤势,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压抑的闷哼。他靠在岩壁上,剧烈地喘息了几口,才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无事。”
依旧是两个字,但邱美婷却从他那极力压抑的喘息声中,听出了他此刻的虚弱和疲惫,绝对不像他说的那么轻松。
“外面……怎么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胡其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平复气息,又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凝重:
“风大,视野极差。地形复杂,怪石林立,难以远眺。”他顿了顿,似乎在回想,“东北方向,约五里外,有火光。”
火光?邱美婷心头一跳。有人?!是灰袍人?还是别的什么人?是敌是友?
“是……营火?还是……”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非营火。”胡其溪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火光幽绿,飘忽不定,聚于一处低洼山谷,隐有……阴气。”
幽绿?飘忽不定?阴气?
邱美婷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惨白的阴火球,还有灰袍人那杆招魂幡上惨绿色的鬼影光芒!难道是……
“是那个东西?还是……灰袍人?”她的声音因恐惧而更加干涩。
“不确定。”胡其溪回答得很干脆,“距离不近,气息混杂,难以分辨。但绝非善地。”
不是善地……这意味着,他们想要离开这片丘陵,向东北方向(临渊城方向)走,很可能要避开,甚至可能绕不开那片“绝非善地”。而以他们现在的状态……
希望,似乎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除此之外,”胡其溪继续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附近未发现灰袍人或其他人活动踪迹。地火裂缝方向,阴气与火气依旧紊乱,但无爆发迹象。”
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至少,暂时没有迫在眉睫的、来自灰袍人或地火阴火的直接威胁。
“那……我们怎么办?”邱美婷茫然地问。知道了外面的一点情况,似乎并没有让出路变得清晰,反而更加扑朔迷离。
黑暗中,胡其溪似乎又沉默了很久。久到邱美婷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又昏睡过去了。
“等。”他终于开口,吐出一个字。
“等?”邱美婷不解。等什么?等死吗?
“等你恢复。”胡其溪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至少,需能行走。”
邱美婷明白了。他是在等她恢复一些行动能力。只有她能自己走路了,他们才有可能尝试离开这里,去面对外面那些未知的危险和挑战。否则,以他现在重伤未愈、自顾不暇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带着她这样一个“累赘”长途跋涉,更别说应付可能遇到的危险了。
可是,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要恢复到能勉强行走,谈何容易?失血过多,阴寒掌力侵体,高烧刚退,极度虚弱……没有药物,没有足够的食物,甚至连保暖都成问题。这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食物和水还能勉强支撑几天?灰袍人会不会再次搜寻过来?那幽绿的火光,又意味着什么?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焦虑,再次攫住了邱美婷。但她知道,胡其溪说的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急也没用。
“我……我会尽快……”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也觉得渺茫的坚定。
胡其溪没有再说话。黑暗中,只能听到他依旧有些粗重艰难的呼吸声,还有她自己微弱的心跳。
沉默再次笼罩了石穴。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他离开时那令人窒息的孤独和恐惧不同。至少,他回来了,就在身边。尽管依旧危机四伏,前途未卜,但至少,他们又在一起,共同面对着这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邱美婷的错觉,她感觉到身边的胡其溪,呼吸声似乎渐渐变得平缓、悠长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艰难急促。他是在调息?还是在恢复体力?
她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尝试按照《青木长春功》的法门,缓慢地吐纳。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至少能让她集中精神,对抗身体的痛苦和虚弱,也对抗心底那份不断滋生的恐惧和焦虑。
时间,在两人无声的坚持和忍耐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色,愈发深沉。风声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