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小了一些,但湿冷的寒意却更加刺骨。邱美婷冷得瑟瑟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几乎要蜷缩成一团。失血过多让她体温本就偏低,这石穴的阴寒更是雪上加霜。
就在她几乎要被冻僵,意识又开始模糊时,忽然,身边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紧接着,一件带着体温、却依旧单薄冰凉的衣物,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是胡其溪的外衣。那件本就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灰色外衣。
邱美婷的身体猛地一僵,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他自己也重伤在身,同样需要保暖……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你自己穿,可话到嘴边,却哽住了。因为那件带着他体温(虽然微弱)的衣物盖在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却如同雪中送炭,瞬间击溃了她强装的镇定和坚强,眼泪再次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闭嘴,休息。”胡其溪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也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不耐?
邱美婷立刻闭上了嘴,也闭上了眼睛,将脸埋进那件带着他气息的、冰凉却莫名让她感到一丝安心的衣物里。泪水无声地流淌,浸湿了粗糙的布料。
他其实……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冷漠无情,是不是?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让她冰冷的心底,也生出了一点微弱的暖意。
胡其溪靠坐在岩壁上,闭上了眼睛。将外衣给了邱美婷,他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同样破旧的中衣,寒意瞬间侵袭而来,让他本就冰冷的身体忍不住也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理会,只是将全部心神,再次沉入体内,对抗着那三角能量漩涡带来的持续痛楚和消耗,同时,也在默默计算着。
食物,最多还能支撑两天。水,省着点用,或许能多撑一天。邱美婷的恢复速度,取决于她自身的意志和那点阴魄藻、紫背蝎尾草的药效,以及他每天渡入的微弱内息。乐观估计,至少需要三到五天,她才能勉强站起来走几步。悲观的话……
而东北方向那幽绿的火光,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的直觉告诉他,那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很可能与他们,或者说,与他体内的某些东西(阴髓寒气、地脉阴火)有关。必须尽快弄清楚,或者尽快避开。
灰袍人如同跗骨之蛆,虽然暂时没出现,但绝不能掉以轻心。
前路,依旧被浓雾和荆棘层层笼罩。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是绝境。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走下去,带着身边这个以血饲他、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凡人女子,一起走下去。
黑暗中,胡其溪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悄然燃烧的、名为“生存”的执念火焰。
夜还很长。但黎明,总会到来。
在那之前,他们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得更强,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尝试一种更加危险、却也更加直接的恢复方式——不再仅仅引导三角漩涡边缘逸散的能量,而是尝试着,以自身残存的寂灭真意为“刀”,小心翼翼地,从那狂暴冲突的三方能量漩涡中,剥离、炼化出一丝丝,能被自己完全掌控、用于滋养肉身、恢复气力的本源能量。
这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取栗,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能量反噬,神魂俱灭。
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快的恢复方法。
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带她离开这里,他必须冒这个险。
黑暗中,胡其溪的呼吸,渐渐变得微弱而绵长,仿佛与这片冰冷的死寂融为一体。只有那紧蹙的眉头,和额角再次渗出的、冰冷的汗珠,显示着他正在进行着一场何等凶险、何等艰难的无声战斗。
而在他身边,裹着他外衣的邱美婷,在那一丝微弱暖意和极度疲惫的双重作用下,终于沉入了不安稳的、却也是受伤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深度睡眠。
梦魇依旧缠绕,冰冷和痛苦如影随形。但在那梦境的最深处,似乎也有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温暖的星光,在顽强地闪烁着,指引着方向。
两个在绝境中挣扎的灵魂,在这冰冷黑暗的石穴里,以各自的方式,对抗着死亡,也向着那渺茫的、名为“生”的微光,艰难跋涉。
夜探,探出的不仅是前路的险阻,也探出了彼此心底,那在生死边缘,悄然滋生、却不容忽视的牵绊与决心。
(第二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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