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怒啊!”陈规连连作揖,“下官已经派人去追了,只是……只是那伙贼人凶悍,又熟悉地形,一时难以擒获。”
“难以擒获?”宗贤冷笑,“我看是你宋国朝廷根本不想和亲,演了这出戏吧!”
“绝无此事!绝无此事!”陈规急得额头冒汗,“官家诚心议和,怎会出此下策?定是那些不服王化的山贼所为……”
“山贼?”宗贤眯起眼睛,“山贼会有那么精良的装备?会用火器?我手下人说了,劫营者训练有素,行动干脆,绝不是普通山贼!”
陈规心中一凛,面上却更惶恐:“这……这下官就不知了。或许……或许是辽国余孽?或是西夏细作?意图破坏宋金和好……”
他越说越离谱,宗贤反而疑心稍减。确实,宋国朝廷没理由这么做——茂德帝姬和亲是宋徽宗亲自同意的,满朝文武皆知。若真是朝廷指使劫亲,那等于自打耳光,还会招来金国雷霆之怒。
除非……是朝中主战派私下行动。
宗贤想起金国情报中提到的那个名字:赵旭。靖安军指挥使,在西北屡挫金军,如今正在太原守城。
但太原离真定数百里,赵旭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报——”一个金兵冲进大堂,“将军,在追击途中发现这个!”
士兵呈上一块染血的布条。宗贤接过一看,布条是黑色,质地精良,边缘有烧灼痕迹——这是火器爆炸时常见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布条上绣着两个小字:靖安。
靖安军!
宗贤瞳孔收缩。他看向陈规,发现这位宋国知府也正盯着布条,脸上血色尽褪。
“陈知府,”宗贤声音冰冷,“你认得这两个字吧?”
陈规嘴唇颤抖:“这……这是……”
“这是靖安军的标志。”宗贤替他说完,“赵旭的部队。陈知府,你刚才还说不知劫营者身份?”
“下官、下官真的不知啊!”陈规扑通跪下,“那赵旭远在太原,怎会来真定?定是有人假冒!对,定是有人假冒靖安军,栽赃陷害!”
宗贤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就算有人假冒。那陈知府,我给你三天时间,抓住这伙贼人,救回帝姬。否则……”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陈规连连磕头。
待宗贤带人离开,陈规才缓缓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走到后堂,招来心腹师爷。
“快马加鞭,将这封信送往汴京,亲手交给李纲大人。”陈规递出一封密信,“记住,绕开所有驿站,走民道。”
“是!”
师爷匆匆离去。陈规走到窗前,望向西方莽莽太行。
赵指挥使,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汴京,福宁殿偏殿。
李纲捏着陈规的密信,手在颤抖。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八月初三夜,真定府外金营遇袭,帝姬被劫。劫持者疑为靖安军赵旭部。金使震怒,限三日擒获。下官已奏报朝廷,推说河北义军所为。然金使似已生疑。事急,盼示下。”
“胡闹!”李纲将信拍在桌上,又怕声音太大,强压怒火,“这个赵旭!太原危在旦夕,他不去守城,跑去劫什么亲!”
但骂归骂,李纲心中却泛起复杂情绪。扪心自问,若他是赵旭,眼见帝姬被送去和亲,能坐视不管吗?
不能。
可身为枢密副使,他必须考虑大局。赵旭这一劫,金国必然借机发难,朝中主和派更会抓住把柄,要求严惩靖安军,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直接放弃太原!
“李大人。”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纲一惊,连忙将信藏入袖中,转身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来人是太子赵桓,未来的宋钦宗。他今年二十五岁,面容清瘦,眉眼间有忧色,却无其父徽宗的轻浮之气。
“李大人不必多礼。”赵桓走进偏殿,示意内侍关门,“孤听闻真定府有急报传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纲心中挣扎。太子虽倾向主战,但毕竟年轻,且尚未即位,此事告之是否妥当?
“李大人,”赵桓看出他的犹豫,轻声道,“孤虽不才,却也知国之将危。若有要事,还请如实相告。”
李纲看着太子诚恳的眼神,终于长叹一声,取出密信:“殿下请看。”
赵桓接过信,仔细看完,脸色变幻不定。半晌,他才低声问:“真是赵旭?”
“十有八九。”李纲苦笑,“除了他,还有谁敢做这等事?还有谁能做得成?”
赵桓在殿中踱步。他想起数月前,赵旭初到汴京时,曾通过高尧卿向他递过一份关于金国威胁的密陈。那时他还将信将疑,如今看来,赵旭所料一一应验。
“此人……是国士。”赵桓忽然道。
李纲一愣:“殿下?”
“敢为不敢为之事,能为不能为之事。”赵桓眼中闪过异彩,“李大人,你说,若我大宋多几个赵旭,何至于此?”
李纲默然。
“此事,父皇知道了吗?”赵桓问。
“陈规的正式奏章应该刚到通进司,但金使肯定已急报汴京。最迟明日,官家就会知晓。”
赵桓沉吟:“李大人觉得,父皇会如何处置?”
李纲摇头:“官家心思,臣不敢妄测。但蔡攸等人,必会借此大做文章。”
“那就赶在他们前面。”赵桓决断道,“李大人,你即刻拟一道枢密院令:擢升赵旭为河北西路招讨副使,令其收拢河北义军,相机抗金。”
“什么?”李纲大惊,“殿下,这……”
“赵旭劫了帝姬,已成朝廷叛逆。但若他有了新官职,就有了‘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