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夏悕妍从来没见他那种表情。他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也是淡淡的,说话也是淡淡的,好像什么事都不上心。可这一刻,他脸上的血色全没了,眼睛瞪得很大,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什么都没说,几步跨过来。
阁楼太矮了,他直不起腰,只能弓着身子冲过来。他一把抱住她的腿,把她往上托。脖子上的绳子勒紧了,她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肩膀。
“别动。”
他的声音很哑,很低,带着一股狠劲。
他托着她,另一只手去解绳扣。可那个死结是他妈的真死,怎么也解不开。他骂了一句脏话,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上面有个小刀,他打开刀,割绳子。
绳子很粗,刀很小,他割得很用力,手指都割破了,血流出来,混着雨水,滴在她脸上。
夏悕妍看着他,愣住了。
他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他的眼睛很黑,盯着绳子,一下一下地割。嘴唇抿着,眉头皱着,呼吸很重,呼在她脸上,热的。
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被勒着,说不出来。
终于绳子断了。
她往下掉,他接住她,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他垫在下面,她摔在他身上。阁楼的木板很硬,他闷哼了一声,但手还抱着她,没松。
她就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跳得很快,比雨点还急。
他抱了她一会儿,然后翻身起来,把她扶着坐好。他靠在杂物堆上,大口喘气。她坐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雨还在下,打在天窗上,啪啪响。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夏悕妍。”
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哑,但已经不那么狠了。
她没抬头。
“看着我。”
她慢慢抬起头。
他脸上的表情她看不懂。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是一种很复杂的、她没见过的东西。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抹掉。
她这才发现自己哭了。
他抹完眼泪,手没拿开,就放在她脸上。他的手很热,有血,蹭在她脸上,黏黏的。
“你想干什么。”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声音很低,压着什么东西。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又问:“想自己一个人去死?你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林溯珘暗想:这话怎么有点熟悉。
她还是不说话。
他盯着她,眼睛很黑,很深。然后他突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想死也不挑个好日子。下这么大雨,谁来给你收尸?”
她愣住了。
他收回手,靠在杂物堆上,仰头看着屋顶。阁楼里很暗,她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下巴上有水珠往下滴。
“我找了你好几圈。”他说,声音淡淡的,“你家门没关,进来没人,喊你也不应。我以为你出去了,可你的鞋还在门口。我就到处找,找到这上面来了。”
她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过头看她:“你鞋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光着的,沾着灰,脚趾蜷着。
“没穿。”她说,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饿不饿?”
她摇头。
他又问:“冷不冷?”
她还是摇头。
他就不问了。
两个人又沉默着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弯着腰走过来,朝她伸手。
“起来。”
她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沾着雨水和血。她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朝她伸手,从地上把她拉起来。那时候她摔倒了,膝盖磕破了,哭得很惨。他就蹲下来,说别哭了,然后拉着她的手,把她牵回家。
她把手放上去。
他握住,把她拉起来。
他的手掌很大,很热,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她站起来,低着头,还是不敢看他。
他也没说话,就这么牵着她的手,往外走。走到阁楼门口,他先下去,然后在梯子下面接她。她爬下来,脚踩到地上,软软的,有点站不稳。
他扶了她一下。
“能走吗?”
她点头。
他松开手,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穿过堂屋,走到门口。
雨还没停,但小了一点,淅淅沥沥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背对着她。
“夏悕妍。”他说。
“嗯。”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
她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就说:“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上周给我发消息,说外婆走了。”
她愣住了。
上周她是给他发过消息,很短,就几个字:外婆走了。他没回,她也没在意。她以为他没看见,或者看见了不知道说什么。这种事,确实不好回。
可他看见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
“我当时在外地出差,回不来。今天刚回来,就过来看看你。”
她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你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给我打电话?”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溯珘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动作很轻,像揉什么易碎的东西。
“不是邻居。”他说,“是林溯珘。是你从小认识的那个人。”
她眼泪掉下来。
他又叹了口气,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他身上有雨水和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血腥味。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她脸上,凉凉的。但他的胸口很热,心跳还是很快,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