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无路。我佛国之中,有一处所在,名为‘炼心路’。”
“炼心路?”
“嗯。那并非真实道路,而是一处依托灵山地脉、汇聚历代高僧大德禅定愿力、形成的特殊心念幻境。踏入其中者,会陷入自身内心最深处、最恐惧、最执着之景构筑的幻境考验。幻境之中,痛苦、诱惑、恐惧、绝望,皆会以最真实、最直接的方式呈现,拷问道心,锤炼意志。但同时,幻境之中,亦会伴有佛音梵唱、禅机点化,为沉沦者提供一线指引与光明。能否破妄见真,明心见性,全凭己身。”
慧明看着云瑾,认真道:“师父的意思,是问玄墨施主,可愿踏入‘炼心路’,接受此番考验。此路凶险万分,一旦沉溺幻境,未能及时醒悟,便可能心神受损,记忆混乱,甚至灵台蒙尘,沦为痴傻。但若能成功走出,即便不能立刻掌控魔血,至少可澄澈灵台,稳固心志,与体内魔性达成暂时的、脆弱的平衡与控制,为日后真正寻求化解之道,打下根基。此乃治本之始。”
云瑾的心,揪紧了。炼心路……听名字就知绝非坦途。玄墨那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能承受得住如此酷烈的考验吗?万一他失败了……
“此事,需玄墨施主自愿。”慧明补充道,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心关需自叩,魔障需自除。旁人可指引,可护持(师父会暗中关注),但路,终需他自己走。请云施主,代为转达师父之意。明日此时,小僧会再来听取答复。”
说完,慧明双手合十,对云瑾行了一礼,不再多言,转身悄然离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云瑾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简单的饭菜,却毫无食欲。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慧明的话,回想着玄墨那惨白死寂的脸,那空洞中深藏痛苦的眼神,那蜷缩在地、颤抖滴血的身影……
他会答应吗?那个骄傲、隐忍、又充满绝望的玄墨,会选择踏上那条可能让他彻底解脱、也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炼心路”吗?
这一夜,对云瑾而言,注定无眠。
二
翌日,清晨。
佛国的清晨,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圣洁。
第一缕阳光刺破东方的云海,将金红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泼洒在连绵的雪峰之上,为那些亘古不变的冰雪巨人披上了璀璨夺目的金甲。悠远浑厚的晨钟,自小雷音寺深处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共一百零八响,象征着破除百八烦恼。钟声悠扬浩荡,穿透清冽的空气,传遍灵山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唤醒沉睡的雪山,也在唤醒每个人心中沉寂的灵性。
云瑾几乎一夜未合眼,只是在蒲团上打坐调息,试图平复心绪。晨钟响起时,她推门走出石屋,清冷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她下意识地看向隔壁,玄墨的房间,门窗紧闭,寂静无声,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冷锋也从另一间屋子走出,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劲装,脸色比昨日好了一些,但眉宇间的警惕与疲惫依旧。他对着云瑾微微点头,目光也扫过玄墨的房门,眼神复杂。
就在晨钟余韵将歇未歇之时,玄墨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从内缓缓推开。
云瑾和冷锋同时望去。
只见玄墨扶着门框,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挪了出来。
他换下了那身被血污和冷汗浸透的布衣,换上了一身慧明昨日送来的、同样朴素宽大的灰色僧衣(显然不太合身)。衣服穿在他消瘦得几乎脱形的身上,空空荡荡,更显羸弱。他的脸色,依旧是那种不祥的死灰,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一夜之间,仿佛又苍老憔悴了十岁。但那双眼睛……
当云瑾对上他的目光时,心中猛地一震。
那不再是昨日那种空洞、死寂、麻木的眼神。也不是密室中那种冰冷、绝望、认命的眼神。
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的疲惫、深入骨髓的痛苦、却又奇异地燃烧着一丝微弱、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某种决绝的火焰的复杂眼神!仿佛一夜之间,他做出了某个重大的、不可更改的决定,将所有的犹豫、恐惧、退缩,都焚烧殆尽,只剩下这最后一点,支撑着他走出房门的、近乎自毁**般的决心。
他扶着门框,喘息了片刻,才勉强站稳。目光,缓缓扫过云瑾,扫过冷锋,最后,落在了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院中、静静立于一株古松下的慧明小和尚身上。
慧明双手合十,对他微微颔首,清澈的眼眸中,无悲无喜,只有平静的等待。
玄墨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嘶哑、干涩、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愿入‘炼心路’。”
没有疑问,没有讨价还价,甚至没有询问细节。只有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重若千钧。
云瑾的心,猛地一沉,又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敬佩。他果然……选择了这条最艰难、也最可能通向“新生”的路。哪怕这条路,可能直接通向毁灭。
冷锋的眉头,深深蹙起,盯着玄墨,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分辨出这决定背后,是真正的觉悟,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暴自弃。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剑的手,又紧了一分。
慧明清澈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与悲悯。他上前一步,对玄墨合十一礼:“玄墨施主既有此心,善莫大焉。请随小僧来。”
他没有多说,转身,引着玄墨,向着寺院更深、更高的方向走去。
云瑾和冷锋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他们穿过一片寂静的僧舍,绕过几座古朴的佛塔,最终,来到小雷音寺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