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那里,娘娘自会解释。”苏月打断他,语气强硬,“怎么,骆千户连皇后娘娘的懿旨也要违抗吗?”
骆养性沉默了。他看看苏月,又看看朱由检,最终躬身:“不敢。既然是娘娘懿旨,卑职自当遵从。”
他一挥手,锦衣卫押着那名假冒太监退了出去。临行前,他深深看了朱由检一眼,眼神复杂。
待锦衣卫全部退出,苏月这才走到朱由检面前,低声道:“殿下受惊了。娘娘让奴婢转告殿下:今夜之事,不必惊慌。那个太监,娘娘会处理。”
“皇嫂她……”
“娘娘一切安好。”苏月意味深长地说,“只是有些人,太过放肆了。娘娘说,该敲打敲打了。”
她让太医为朱由检诊脉,确认无事后,便告辞离去。临走前,她留下一句话:“娘娘让殿下记住:玉虽坚,过刚易碎;水虽柔,滴水穿石。”
朱由检站在殿中,看着苏月离去的背影,心中翻涌。
今夜这场闹剧,表面上是魏进忠的栽赃陷害,实际上是张皇后的反击。那位一直隐忍的皇后,终于出手了。而自己,成了这场博弈中的棋子。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价值。
他转身,看着被翻得一片狼藉的端本宫,对王承恩道:“收拾一下。记住,今夜之事,不要对外人提起。”
“是。”
黎明时分,雪又开始下了。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雪花纷飞。
他知道,经过这一夜,宫中的局势已经彻底改变。魏进忠与张皇后的矛盾公开化了,而他,也被卷入了漩涡中心。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纯粹的旁观者。他有了价值,有了位置,也有了……反击的能力。
雪越下越大,将昨夜的一切痕迹都覆盖了。
但有些东西,是雪盖不住的。
比如深埋的根脉,比如悄然生长的力量,比如那颗在寒夜中愈发坚定的心。
朱由检关上门,走回书案前。
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新的一天里,继续自己的路。
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雪。
第三十八章蛰后初霁
十一月的雪,断断续续下了三日才停。
待到天空放晴时,紫禁城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琉璃瓦上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宫道两侧的雪堆被宫人们铲得齐整,露出底下湿滑的青石板。端本宫庭院里那几株红花的枯枝终于从雪中显露出来,枝干被雪水浸得发黑,但根部处竟隐隐能看到些许嫩绿的芽点——那是生命在严寒中蛰伏的痕迹。
朱由检站在廊下,望着那点绿意出神。手中的暖炉已不甚热,但他浑然未觉。雪夜风波已过去三日,这三日里,端本宫闭门不出,宫人们沉默劳作,一切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殿下,”王承恩轻步走近,手中捧着一叠新浆洗的衣物,“李典簿刚才递了话,说司礼监那边……昨夜抓的那个太监,今早‘暴病身亡’了。”
又一個“暴病身亡”。朱由检接过衣物,触手温热,带着皂角的清香。他转身回屋,声音平静:“知道了。魏进忠那边还有什么动静?”
“据说魏公公这几日也闭门不出,说是感染风寒。”王承恩跟进来,压低声音,“但李典簿打听到,前日深夜,客氏宫里的小太监悄悄去了司礼监,待了足足一个时辰。”
客氏与魏进忠密会,这在预料之中。朱由检将衣物放在榻上,走到书案前。案上摊开的是陈元璞新送来的算题——这次的内容让他心头一沉:关于“流民安置”的计算。
题目假设某地有灾民万人,需设计赈济方案。要求计算每日所需粮食、搭建临时住所的材料、防治疫病的药材……数据详实,要求苛刻。而在题目的末尾,陈元璞用极小的字写道:“此非假设。河南、山东今岁大旱,流民已逾十万,正往北来。”
十万流民。朱由检闭上眼睛。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饿殍遍野,瘟疫横行,社会动荡。而朝廷的应对呢?从邸报上看,不过是些“已命地方赈济”“着户部拨银”的空话。
“殿下,”贵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坤宁宫苏姑姑来了。”
朱由检睁开眼,整理了一下衣袍:“请进来。”
苏月今日的神色比前日轻松许多。她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抬着一个不大的木箱。行礼后,她微笑道:“娘娘让奴婢来看看殿下。前夜受惊了,娘娘一直挂念着。”
“有劳皇嫂挂心,由检无恙。”朱由检请她就座,“皇嫂凤体可大安了?”
“已好多了。”苏月示意太监将木箱放下,“娘娘说,天寒地冻,殿下读书辛苦,特意让奴婢送来些东西。”
箱子里是几件实用的物件:一件狐皮大氅,毛色虽不顶尖,但厚实保暖;一套新的文房四宝,笔墨纸砚俱全;还有几匣子点心,都是耐存放的糕饼蜜饯。
“娘娘还说,”苏月等太监退下后,声音压低了些,“前夜之事,殿下处理得很好。遇事不慌,应对得体,颇有亲王气度。”
这是夸奖,也是肯定。朱由检心中微暖:“多谢皇嫂谬赞。只是……那太监之事,最终如何处置?”
“已经了了。”苏月淡淡道,“一个意图纵火、又企图诬陷亲王的狂徒,死有余辜。司礼监已将此案结案,皇上那里……也已知晓。”
皇上已知晓。朱由检心中一动。这意味着天启皇帝知道了魏进忠的栽赃企图,也知道了张皇后的干预。那么皇帝的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