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管齐下。”海文渊下令,“第一,开官仓平粜,粮价按罢市前,每人限购三斗。第二,派兵查七大粮商仓库,凡囤积超万石者,以‘扰乱粮市’论处,强征三成充公。”
“这……是否太激烈?”
“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海文渊凛然,“告诉那些粮商:若开市售粮,既往不咎;若顽抗到底,仓库粮食全数充公。让他们选。”
命令下达,济南震动。官仓开市首日,百姓排起长龙。七大粮商坐不住了——若让官府控制粮市,他们的垄断地位将一去不返。
当日下午,三家粮商偷偷开张。海文渊闻讯,派人送匾:“响应新政,利国利民”。次日,又有三家开张。只剩最大的“丰泰粮行”还在硬撑。
海文渊不着急。他派税吏查丰泰粮行的账册,查出其偷漏税银三万两,历年强买强卖致死人命七条。证据确凿,当即查封粮行,东家下狱。
至此,济南罢市风波平息。但海文渊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山东真正的难关,是曲阜孔府、邹县孟府这两座圣裔府第。
正月初五,曲阜。
第六十四代衍圣公孔胤植在孔府大成殿内召见山东士绅代表。这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白无须,举止儒雅,但眼中透着精明。
“海文渊来势汹汹,诸位如何应对?”他缓缓开口。
济南粮商代表哭诉:“衍圣公,海文渊霸道至极,强征粮食,查抄商铺。若新政推行,我等家业难保啊!”
“是啊衍圣公,”另一士绅道,“清丈田亩,纳税缴粮,数百年优免一朝尽废。这哪是新政,这是苛政!”
孔胤植静静听着,等众人说完,才道:“海文渊奉皇命而来,不可硬抗。但……新政条文,可‘解读’。清丈田亩,可‘缓行’;纳税缴粮,可‘协商’。朝廷要的是政绩,咱们给的就是政绩——表面文章做好,实际利益保住。”
他顿了顿:“更关键的是,要让朝廷看到,山东离不开士绅。漕运、盐课、粮赋,哪一样不是士绅在维持?若士绅离心,山东必乱。那时,皇上自会权衡利弊。”
这话说得高明。众士绅恍然,纷纷拜谢。
正月初八,海文渊抵曲阜拜谒孔庙。孔胤植以隆礼相迎,亲自陪同祭祀孔子。礼毕,在孔府设宴款待。
席间,孔胤植绝口不提新政,只谈儒学经义、祭祀礼仪。海文渊也不急,耐心周旋。直到宴席将散,才缓缓道:“衍圣公,本官奉旨推行新政,需清丈曲阜田亩。不知孔府在册田产几何?”
来了。孔胤植微笑:“孔府田产,皆历代朝廷赏赐、士民捐献,用于祭祀孔子、供养圣裔、修缮庙宇、资助学子。在册田产五万亩,实际耕种四万八千亩。”
他递上一本厚厚的田册:“所有田产,皆登记在册,请大人过目。”
海文渊接过,略一翻阅,心中冷笑。田册做得天衣无缝,每亩地的位置、面积、佃户、租额清清楚楚。但正是这份完美,暴露了问题——真正的田产管理,不可能如此整齐。
“衍圣公管理有方。”海文渊合上册子,“只是……本官沿途所见,曲阜周边良田,十之七八属孔府。不知这五万亩之数,是否包含‘寄名田’、‘隐田’?”
孔胤植脸色微变:“大人何出此言?孔府世代忠良,岂会隐匿田产?”
“本官只是例行询问。”海文渊淡淡道,“这样吧,明日开始清丈。先从孔府直属田产开始,若数目无误,本官当上奏朝廷,表彰孔府守法。”
这是将了一军。若同意清丈,可能查出问题;若拒绝,就是心里有鬼。
孔胤植沉吟良久,最终道:“清丈可也。但需缓行——正月祭祀繁忙,二月春耕开始,待三月农闲时再行,如何?”
这是拖延之计。海文渊心中明了,但面上点头:“可。那就定在三月。”
离开孔府,随行官员不解:“大人,为何答应延期?”
“急不得。”海文渊道,“孔府树大根深,需慢慢来。咱们先清丈其他州县,待大势已成,孔府孤立,自然从之。”
正月初十,京城。
朱由检在武英殿召见徐光启和汤若望。两人带来了科学院的新年成果。
“皇上请看,”汤若望展示一架精密的仪器,“这是改进的望远镜,可望五十里。更妙的是,加装了‘测距尺’,可通过三角法测算距离,误差不过十步。”
朱由检接过望远镜,望向远处的西山。果然,山上的树木、岩石清晰可见,镜筒内还有刻度。
“好!”他赞道,“此物可用于海战、城防。立即量产,优先装备水师、边军。”
“还有这个,”徐光启呈上一个铁球,“开花弹引信改进,以弹簧击发,落地必炸。且加了防水层,雨天可用。”
他命人在殿外试验。炮弹落地,轰然炸开,破片四射。
“射程如何?”
“小炮可射三百步,大炮可射三里。”徐光启道,“臣建议,辽东各城可多备此弹,专破建州楼车、楯车。”
“准。”朱由检道,“月产多少?”
“现有工匠百人,月产千枚。若扩至三百人,可月产三千。”
“那就扩。”朱由检毫不犹豫,“所需银两,从内帑拨付。但质量必须保证,凡有瑕疵者,严惩工匠主管。”
“臣遵旨。”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京城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朱由检特许解除宵禁三日,百姓可通宵游乐。他自己则换上便服,在曹化淳、王承恩陪同下,微服出宫赏灯。
正阳门外大街,花灯如海。龙灯、狮灯、鱼灯、兔灯……各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