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人的报复,他同样承受不起。
杨军看出他的犹豫,放缓语气:“康掌柜是聪明人。有些事,你以为不说就能保全?火能烧掉房子,烧不掉痕迹,更烧不掉人心。你妻弟赵五,此刻恐怕也在别处被问话。你觉得,是他先撑不住,还是你先想明白?天策府要查的,是那些真正危害大唐的蠹虫,不是你一个求财的商人。说出你知道的,我保你全家平安,甚至,让你离开长安,另起炉灶。”
最后这句话,击垮了康福禄的心理防线。他瘫坐在地,老泪纵横:“大人……我说,我都说……那队胡商,预付了三个月的房钱,都是上好的金饼……他们确实托我打听过长安的物价、粮储,还有……秦王府和天策府的动向,出手极为大方……火灾前三日,有个戴帷帽的汉人来过,与胡商首领密谈,走后,胡商首领给了我一个沉甸甸的小袋,说是‘酬谢’,让我管好伙计的嘴……至于我妻弟那里,是……是修德坊一座宅院的胡管事,半年前找过他,给了他五十贯钱,让他对从灵州、夏州来的几队特定胡商登记‘行个方便’,别细查货物……那胡管事,听说……听说是裴司徒府上大管家的亲戚……”
裴寂!虽然还是间接关联,但线索链更加清晰了。帷帽汉人、胡管事、裴府管家、特定胡商登记便利……这一切都指向那位深居简出的宰相。
杨军记下所有细节,让康福禄画押具结,然后安排人将他秘密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同时,他立刻将最新口供整理成文,呈报给杜如晦和李世民。
几乎在同一时间,薛仁贵那边也有收获。对修德坊那座宅院的昼夜监视发现,火灾当日傍晚,曾有一辆遮盖严实的马车驶入宅院,停留约半个时辰后离开,驶向了城南方向。跟踪的“夜不收”队员冒险靠近,隐约听到宅院内传来压抑的争吵声和器物摔碎的声音。次日,便有几名仆役模样的人,从宅院后门偷偷运出几个箱笼,送往西市一家当铺。当铺的眼线确认,箱笼里是些金银器皿和上好绸缎,似在紧急变现。
“看来,有人急着处理财物,抹去痕迹。”杜如晦看着杨军和薛仁贵的报告,冷笑道,“是察觉到了危险,还是得到了什么风声?”
“裴寂老奸巨猾,不会轻易留下把柄。康福禄的口供和那些财物,只能证明其管家或亲戚可能涉事,动不了他本人。”李世民冷静分析,“但足以让父皇对他起疑。眼下关键,还是河东一击。只要刘弘基得手,宋金刚败亡,突厥南侵计划受挫,长安这些魑魅魍魉失去了外援和指望,自然会乱。届时,我们再抛出这些线索,步步紧逼,不怕他不露破绽。”
他看向杨军:“河东密令,确保送到了?”
“回殿下,三条独立绝密信道均已确认送达,刘将军处应有回执。”杨军回道,“另,马德威师傅在火场灰烬中,找到数枚未完全熔化的特殊箭镞和皮带扣,形制与中原迥异,已送往‘匠作营’分析比对。”
“好。”李世民点头,“‘匠作营’进展如何?”
“已初步整修完毕,马德威招募了七名可靠匠户,开始按照简化的‘标准’试制箭镞和维修弓弩。第一批按照新法检验的弓弦和箭杆,强度与均一度确有提升。”杨军汇报。这是他现代质量管理理念的初次尝试,虽简陋,却已见成效。
“甚好。此事不急,稳步推进。”李世民吩咐,“眼下重心,还是河东战事与长安暗查。传令各处,提高警惕,尤其是天策府自身防卫,谨防狗急跳墙。”
众人领命。走出军议厅时,天色已晚。杨军没有休息,又去了金光门外的“匠作营”。简陋的工棚里炉火通红,马德威正带着匠人们叮叮当当地忙碌,见到杨军,连忙停下行礼。
“马师傅不必多礼,进展如何?”杨军拿起一根新制成的箭杆,手感笔直匀称,又看了看按照他提供的“抽样检验”方法挑出的几枚箭镞,尺寸重量几乎一致。
“参军大人,按您给的‘尺规’和‘秤砣’法子做,废品是多了些,但成的这些,确比往日胡乱打出来的强得多!”马德威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就是这‘每十抽一’的验看,有些费工……”
“费工值得。”杨军肯定道,“战场上,一支孬箭可能害死一名好兵。我们要的,是士兵能放心把后背交给的器械。”他看了看热火朝天的工棚,心中稍慰。至少,在这里,他的一些理念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或许微不足道,但总是一个开始。
就在杨军巡视匠作营时,两仪殿内,李渊也尚未安寝。他面前摆着两份文书。一份是百骑司关于西市胡商邸店火灾的初步调查,结论是“疑似仇杀或商贾纠纷引发的纵火,胡商八人死亡,店主康福禄失踪,正在追查”。另一份,则是河东刘弘基送来的例行军情简报,语气平稳,只言“加强戒备,防敌南犯”,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紧张气氛,以及提到的“突厥游骑渗透加剧”、“宋金刚部异动”,让李渊眉头深锁。
他想起昨日裴寂入宫觐见时,似乎不经意地提起:“陛下,近日西市不太平,胡商纠纷竟至纵火,恐影响朝廷怀柔远人之策。老臣听闻,有些年轻气盛的将领,见北边稍有动静,便鼓噪求战,实非国家之福。如今大局初定,当以安抚为上啊。”
当时李渊只是“嗯”了一声,未置可否。现在想来,裴寂这话,似乎意有所指。是在提醒自己约束秦王和天策府吗?还是……在掩饰什么?
李渊疲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