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达达把所有人叫起来。
“走。”她说,“雪停了,路出来了。”
“往哪儿走?”
达达指着西边。那边还是山,还是白,还是看不见的地方。
“往那边。”
有人犹豫了。
“还走?”那个人说,“我们已经走了多久了?死了多少人?还要走?”
达达看着他,很平静。
“你可以留下。”
那人愣住了。
“什么?”
“留下。”达达说,“雪里能活。找山洞,打野兽,等春天。能活。”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达达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愿意走的,跟我走。愿意留的,留下。路是自己选的。”
沉默了很久。
然后有人站起来,走到达达身后。
是那个从悬崖上救下来的年轻人。他的父母死在路上,他一个人活着。他走到达达身后,站住,没说话。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都站起来,走到达达身后。
那个问话的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看着看着,他也站起来,走过去。
达达看着他。
“想好了?”
他点点头。
“走。”他说,“一个人留下,不如一起走。”
达达笑了。
“那就走。”
队伍继续往西走。
雪很深,但比冰好走。太阳晒着,也不那么冷。
玛丽卡抱着达努,走在队伍中间。达努在她怀里睡着,小小的,暖暖的,呼吸轻轻的。
火走在她旁边,看着那个孩子。
走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他看见的东西,是真的。”
玛丽卡看着她。
“什么真的?”
火指着那些看不见的地方,那些只有达努能看见的东西。
“那边。有什么。”
“有什么?”
火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看见了。”
玛丽卡低下头,看着达努的脸。那张小脸,白白净净的,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不一样。
但她知道,他不一样。
从生下来就不一样。
“他会怎么样?”她问。
火想了想。
“会看见。会指路。会让别人跟着走。”
玛丽卡沉默了一会儿。
“就像你?”
火愣了一下。
“什么?”
“就像你。”玛丽卡说,“你也看见。你也指路。你也让别人跟着走。”
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踩在雪里,一步一步往前。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是指路的人。
但玛丽卡说得对。
她看见了。她指了。别人跟着走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走在前面的人。拉约什,露琪卡,博罗卡,小宝,还有那些从悬崖上救下来的人。
他们都在走。
跟着她指的路。
她忽然觉得,这条路,不是她自己走的。
是很多人一起走的。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山坳里扎了营。
火生起来,所有人围着坐。
达努醒了,在玛丽卡怀里动来动去。他睁着眼睛,看着火,看着那些跳动的光。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伸出手,指着火。
“火。”他说。
玛丽卡愣住了。
“他说什么?”
“火。”火坐在旁边,替他说,“他说火。”
玛丽卡看着那个孩子,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他才多大?怎么会说话?”
火摇摇头。
“不是会说话。是知道。”她指着达努的眼睛,“他知道那些东西叫什么。从那边带来的。”
玛丽卡沉默了。
她想起姐姐的肚子。想起那把刀。想起那只从血肉里掏出来的小手。
从那边带来的。
那边,是死的那边。
活过来的人,都带着记号。
那天夜里,火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雪原上。很白,很静,一个人也没有。
她走了很久,走到一个地方,看见一个人。
是达努。
但他不是婴儿了。是大人,二十多岁的样子,高高瘦瘦的,站在雪里,看着她。
“你来了。”他说。
火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达努笑了。那笑容和婴儿时一样,早就知道的那种。
“路还长。”他说,“但你走得动。”
火想问他,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长大了?你要去哪儿?
但她问不出来。
达努转过身,往雪里走。走几步,回头看她一眼。
“跟着。”他说,“我指路。”
火想跟上去,但脚动不了。她低头一看,脚冻在雪里了。
她抬起头,达努已经走远了。
“等等!”她喊。
但她喊不出来。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火堆快灭了,只有几块红炭。旁边的人都睡着,打着呼噜。
火坐起来,看着达努。
达努躺在玛丽卡怀里,睡着,小小的,和梦里那个大人完全不一样。
但他忽然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映着火光,也映着别的什么。
很远的东西。
“跟着。”他说。
火愣住了。
“什么?”
达努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火坐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很久。
跟着。
跟着谁?
跟着他?
还是跟着他指的路?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天亮之后,还要走。
往西。
往他指的方向。
从而使得圣人道场,即使身在凡间,也依然被视作位于三十三天的禹余天,不涉红尘,不沾因果。
她在【谷漫】的身边走路的姿势跟【谷漫】完全不同,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
这不得请一个庞大的顾问团来帮忙,徐吉感觉自己大概是搞不定的。
这不得不怀疑,那些神话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