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更小的时候,谭行带着还蹒跚学步的谭虎,跟在他屁股后面,在老街巷弄里追逐嬉闹,笑声能传遍半条街……
那些平淡温馨的日常画面,与后来战场的血腥、月魔巢穴的绝望、断肢重生的剧痛、以及得知谭行在爆炸中生死不知的痛楚……交织碰撞,让他的心脏微微抽紧。
小行,我的兄弟。
你若能看见,该有多好。
你的家没有垮,你的弟弟很争气,这条老街、这座城市……哪怕再次伤痕累累,脊梁也没弯过。
大家都在咬着牙,向前走。
而现在……
朱麟在谭家门前站定,抬手,指节在略显斑驳的木门上轻轻叩响。
“咚、咚、咚。”
声音不大,在午后安静的老街却清晰可闻。
屋内一片寂静。
朱麟等了片刻,又敲了三下,稍微加重了力道。
“谁呀?”
一个略显疑惑、却依然能听出温婉底色的女声从里面传来,伴随着有些迟缓的脚步声。
“白姨,是我,朱麟。”
朱麟提高声音,尽量让语调显得轻快而平稳。
门内的脚步声骤然停住。
紧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有些急切,甚至带着点踉跄。
“吱呀”
伤痕累累的防盗门被从里面拉开。
门后,站着一个身形消瘦的中年妇人。
她穿着素净的家居服,外面披了件薄外套,头发简单挽着,几缕白发夹杂在黑发中格外显眼。
原本温婉秀气的脸庞,显得有些憔悴,眼眶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正是白婷,谭行的母亲,朱麟的白姨。
此刻,她一只手还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微微抬起,似乎想确认什么。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目光死死落在朱麟脸上,里面充满了不敢置信、惊愕、随即是狂涌而上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复杂情绪——惊喜、激动、心疼、还有一丝深藏的痛苦与期盼。
她的嘴唇哆嗦着,好半晌,才发出一点气音:
“小……小麟?真是……是你?”
“是我,白姨。”
朱麟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体,脸上露出温暖而歉然的笑容:
“我回来了。刚到家,就来看您。”
“回来……回来了……好,好……”
白婷喃喃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
她抓住朱麟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就好……你妈呢?你妈知道吗?她一定高兴坏了!”
“我妈知道,我刚从家里过来。”
朱麟扶着白姨往屋里走,顺手带上门。
屋子里的陈设简单而整洁,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清冷感。
客厅正中墙上,挂着谭公身穿巡夜司制服的遗像,照片里的男人笑容爽朗,眼神坚毅。
白婷在朱麟的搀扶下,有些无力地坐在旧沙发上。
她的目光依旧盯着在朱麟脸上,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瘦了……也……结实了。”
白婷的声音带着哽咽,仔细端详着:
“这三年,你妈……我们……都担心坏了。一点音信都没有……”
“让白姨担心了,是我不对。”
朱麟在她对面坐下,语气诚恳:
“执行特殊任务,通讯断绝。
让您和我妈担心了。”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白婷用力摇头,抹去眼泪,努力想露出笑容:
“人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你妈……她这些年,也不容易。
现在你回来了,她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能落地了。”
她顿了顿,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墙上谭公的遗照,又迅速收回,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小麟……你…有没有…小行的消息??我听小马说他去出任务了,一段时间回不来,小虎也让我别担心,可是我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北疆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都没回来,我害怕.....”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度脆弱又无比渴望的光芒。
朱麟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来了。
这个他预料之中、却又最难以面对的问题。
他看着白姨眼中那几乎卑微的期盼,脑海中闪过谭行在爆炸火光中最后的身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住脸上平静的表情。
“白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肯定:
“我见到过小行。”
白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呼吸都急促了:
“他……他怎么样?好不好?受伤没有?胖了还是瘦了?”
“他很好。”
朱麟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精神很好,身体也很好,本事比以前更大了!
他让我给您带话,说他在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暂时不能联系家里,让您一定保重身体,不要担心。”
他顿了顿,看着白姨瞬间被泪水再次模糊的双眼,补充道:
“小行还特别叮嘱,说小虎年纪小,又要上学又要顾家,让您多看着他点,别让他太拼。
他说……等他任务完成,一定会回来陪您!”
这些话,半真半假。
他真的“见过”谭行(在月魔巢穴),谭行也真的“出色”,至于“带话”……是他基于对谭行的了解,所能给出的、最能让一位母亲安心的话。
他不能让白姨知道谭行可能陷入险境甚至已经牺牲,他必须给她一个“希望”,一个“盼头”。
果然,白婷听完,泪水流得更凶,但这次,泪水里多了释然和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