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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手帕捂着嘴,不住地点头:
“好……好……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是这样!
总是报喜不报忧……任务重要,我知道,我不拖他后腿……只要他平安,平安就好……”
她哭了一会儿,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看着朱麟,眼中充满感激:
“小麟,谢谢你……谢谢你带来小行的消息。
这比什么药都管用……我……我心里一下子亮堂多了。”
“白姨,您别这么说。”
朱麟心中愧疚更深,却只能顺着说下去:
“小行是我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您放心,他本事大,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的。”
他又陪着白婷说了一会儿话,多是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家里的难处。
白婷的精神显然因为“儿子”的消息而好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眼底那股沉郁的担忧似乎消散了不少。
“对了,小虎呢?”
朱麟适时问道:
“听我妈说,小虎现在可了不得,拿了北原道大比的初中组第一,还在什么特殊小队帮忙?”
提到小儿子,白婷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而骄傲的笑容,虽然依旧带着心疼:
“这孩子……是争气。他爸走后,他哥又……他就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修炼比谁都刻苦……可我这当妈的,看着他那么拼命,心里头……又高兴,又难受。”
她叹了口气:
“虫灾过后,他配合军队和巡夜司清理城郊零星的兽群和变异体,叫什么‘青少年应急预备队’。
小虎被选进去了,还是个小队长。
今天一早就出任务去了,说是西郊那片老工业区还有小股腐鼠群没清干净……唉,我说危险,不让他去,他非要去,说他是队长,不能躲后面……这倔脾气,跟他爸、他哥一个样。”
朱麟默默听着,心中对那个记忆里的小豆丁谭虎,有了全新的认识。
失去父兄庇护,扛起家庭重担,在困境中淬炼出惊人天赋与责任感的少年……这经历,何其相似,又何其令人心疼与敬佩。
“白姨,小虎有出息,是好事。”
朱麟温声道:
“男孩子,总要走自己的路。我这次回来,会在新成立的训练基地工作,以后时间多了。小虎这边,我会多看顾着点,您放心。”
“真的?那可太好了!”
白婷眼睛又是一亮:
“别说小虎了,就是小行也从小就听你的话,把你当亲大哥看。
有你看着他、教着他,我就一百个放心了!
这孩子……心里憋着一股劲,他现在每次回来,身上的血腥味简直刺鼻,我怕他走岔了,有你领着,我就能睡安稳觉了。”
又聊了一阵,朱麟见白姨面露倦色,便起身告辞:
“白姨,您好好休息,别累着。晚上我妈做了饭,让我一定请您过去,咱们两家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哎,好,好!我去,我一定去!”
白婷连连答应,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期待笑容:
“看到你平安回来,白姨真的好开心!!晚上咱们好好说说话!”
朱麟又安慰了几句,这才离开谭家。
走出门,午后的阳光依旧暖洋洋的,但朱麟的心情却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
他用善意的谎言,暂时安抚了白姨焦灼的心。
但每一次,只要思绪稍稍触及那个名字.....
谭行,朱麟便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研磨,痛得他几乎要窒息。
为了救他。
那个小时候跟着自己屁股后的小兄弟,为了把他从月魔那个比地狱更恐怖的巢穴里拖出来,几乎搭上了自己的一切!
每次一想到他消失在狂暴能量与爆炸中的消息……成了朱麟每一个深夜梦魇的终点,也成了他心底最沉重、最鲜血淋漓的烙印。
生死不知。
这四个字,比任何确切的噩耗更残酷。
它意味着无穷无尽的猜测,意味着希望与绝望的反复凌迟。
如果能让他选择……
朱麟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痛苦的万分之一。
他宁愿自己从未被救出,宁愿继续被锁在那暗无天日、充满血腥与哀嚎的月魔地牢里,忍受永无止境的抽骨吸髓、神魂煎熬!
他宁愿用自己往后余生的每一寸痛苦,去换谭行此刻能平安站在春风老街的阳光下,能回到白姨面前,能揉着小虎的脑袋夸一句“臭小子有出息”!
如果能以命换命……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无数次噬咬着他的灵魂。
没有半分犹豫,朱麟可以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将这条被谭行拼死捡回来的命,还给他!
只要能让那个笑容灿烂、扛起一个家、本该有着无限未来的少年回来!
但是……
朱麟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悔与疯狂,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不容抗拒的沉重力量,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能。
他现在,还有别的责任。
这条命,不仅仅是谭行救回来的。
它上面,还缠绕着母亲蔡红英三年望眼欲穿的泪痕,烙印着联邦无数科研者呕心沥血才开创的“练气之道”的希望,承载着即将压在他肩上的、十万“麒麟”种子以及背后亿万普通人改变命运的重托!
他死了,母亲怎么办?
那十万双在绝望中被点燃的眼睛怎么办?
谭行用命换回来的、那可能改变人类文明走向的“叩心壁”线索所开启的新路,又由谁来走下去?
他的命,早已不属于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