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没看完的那本《北疆异兽图谱》。
一切如旧。
就好像他只是出门买了趟菜,而不是在冥海死里逃生,手上沾了无数异族的血。
这种近乎奢侈的“寻常”,让他胸腔里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儿,终于缓缓松懈下来。
谭虎跟在后头关上门,搓了搓手:
“妈,有吃的吗?我晚上就啃了块压缩饼干,饿死了。”
“有有有,锅里留着菜呢。”
白婷这才想起小儿子,忙往厨房走:
“你们俩先坐着,我热一下菜。小行,你把外套脱了,挂着,别弄皱了……”
谭行依言脱下那件沉重的巡游者制服外套,小心挂到门边的衣架上。
深蓝色的布料上,好似还沾着冥海灰烬的气息。
白婷端菜出来时,目光在那件外套上停留了一瞬,眼眶又红了红,却没多问,只是转身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很快响起,夹杂着她刻意提高的、带着笑意的唠叨。
兄弟俩在餐桌边坐下。
谭虎凑过来,压低声音:
“哥,你这半年……到底怎么回事?”
谭行拿起筷子,夹了片母亲刚端上来的酱牛肉,嚼了两口,才道:
“有些事,知道了没好处。你只要记得,你哥没丢人,没给联邦丢人,就行了。”
“废话。”
谭虎嘟囔,脸色兴奋说道:
“我就想知道,你杀爽了没有?”
谭行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弟弟。
谭虎的眼神很认真,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兄弟间才懂的、近乎野蛮的关切.....他知道他哥是什么人,知道有些仇恨和怒火,只能用血来浇灭。
要是大哥没杀完,那他就接着去杀!
不过就是北上长城,他可是早就期待已久!
“……爽了。”
谭行慢慢吐出两个字,嘴角勾起:
“该杀的,一个没少。”
谭虎重重一拍他肩膀:“那就行!”
这时,白婷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粥出来,听到后半句,嗔道:
“什么杀不杀的,吃饭呢,说点吉利的。”
兄弟俩立刻闭嘴,乖乖坐好。
白婷给他们盛粥,视线却总忍不住往谭行身上瞟。
看着儿子低头喝粥时沉稳的侧脸,看着他偶尔抬眼时,眸子里一闪而过的、让她心悸的锐光,她心里又是骄傲,又是疼。
她的儿子,长大了。
长得太快,太急,像是被战火和鲜血催熟的果实,沉甸甸地挂在她心头。
“对了....”
白婷忽然想起什么:“小行,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谭行放下碗,笑着说道:“不走啦!还是要把高中念完,这次出去,还真是吃了文盲的亏!”
“好!太好了!”
白婷眼睛一亮:
“正好,过几天是你陈爷爷七十大寿,作为小虎的大哥,你还要去看看,还有....你蔡姐念叨你....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我可是体会到那些年,小麟失踪,你蔡姐是怎么过来的!”
提到蔡姐,餐桌上的气氛微微热烈。
谭行放下筷子,激动说道:
“妈!我听讲朱麟大哥回来了?我明天就去看看。”
“我陪你。”
谭虎激动道:
“朱麟大哥现在可是总教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白婷笑了笑,给两人夹菜:
“不说这些了,吃饭。小行,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这顿饭吃了很久。
粥热了一遍又一遍,菜添了一盘又一盘。
白婷几乎没怎么吃,就看着两个儿子狼吞虎咽,不时起身给他们盛饭添汤,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窗外,北疆的夜色越来越深,星辰渐密。
屋里,灯光温暖,饭菜香气氤氲,母亲低声的唠叨和兄弟偶尔的拌嘴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一张柔软而坚韧的网,将谭行从里到外,牢牢裹住。
这是他在冥海最深的噩梦里,都不敢奢望的场景。
饭后,谭虎主动收拾碗筷,把谭行赶去洗澡:
“快去,一身霉味儿,别熏着妈。”
谭行笑骂了一句,却没反驳。
浴室里水汽蒸腾。
他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洗去了一路风尘,也冲淡了皮肤上那些细微的、来自冥海的阴冷气息。
镜子被水雾蒙住,只映出一个模糊的、健硕的轮廓。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握过血浮屠,斩下过邪神眷属的头颅,捏碎过敌人的颅骨。
此刻,在温暖的水流下,掌心的老茧和疤痕清晰可见,但指节放松,不再紧绷如铁。
活着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终于带上了半分松懈。
洗完澡出来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
白婷还在厨房轻声收拾,谭虎已经回了自己房间....那小子懂事,知道把空间留给半年未见的母子。
谭行擦着头发,走到客厅窗前。
窗外,北疆的夜景尽收眼底。
重建后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还能看到云顶天宫的轮廓,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更远的地方,是沉默的城墙,以及城墙外无垠的、危险的荒野。
那里,有异兽,有邪神教派的余孽,有所有想要撕裂这片土地的敌人。
但他此刻站在这里,身后是温暖的家,是等他归来的母亲,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这就够了。
足够了。
“小行。”
白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谭行转身。
母亲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递给他:“喝了,助眠。”
她看着他,眼神温柔:
“今晚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天塌下来,也等明天再说。”
谭行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