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
店门被拍响。
粗狂的嗓门隔着老远就传进来:
“虎子!快点开门!老远就瞅见大黄在门口转悠了!
你厉轩哥带了好酒来,今天不把你大哥喝死,老子回去就把那杆霸王枪撅了当柴烧!”
声音里透着熟悉的张狂和迫不及待。
谭虎眼睛猛地一亮。
来了!
他猛地转身,几乎撞翻旁边的凳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店门。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笑容又野又亮,仿佛将北疆常年不散的风雪、漫长等待里的焦灼、还有曾经笼罩过的那些黑暗,一下子全都冲散了。
他一把拉开门栓。
寒风卷着雪沫抢先涌进来,随之而入的,是门外那个肩头落雪、手提酒坛、高大得像座铁塔的身影.....谷厉轩。
他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睛里映着屋里暖黄的光,全是久别重逢的笑意。
身后影影绰绰,还有好几个熟悉的身影正踏雪而来,笑骂声、脚步声、兵器轻磕的脆响,混在风雪里,越来越近。
谭虎喉头一哽,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却只化成一句带着颤音的吼:
“厉轩哥!都进来!都准备好了,肉管够!”
谷厉轩咧嘴一笑,将沉甸甸的酒坛子一把塞进他怀里:
“傻小子,发什么呆?拿稳了!后头那群饿狼闻到味儿,跑得可比异兽还快!”
话音未落,风雪卷动的春风小区街道那头,身影憧憧。
谈笑声、骂咧声、兵器与积雪摩擦的细微声响,混杂着扑面而来的旺盛血气,瞬间撞破了小店门口原有的静谧。
慕容玄披着一身寒气率先踏入灯光下,重瞳扫过,朝着谭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身后,雷炎坤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经嚷开:
“老远就闻到肉香了!谷厉轩你酒带够没有?不够老子现在回去拿!”
道袍飘飘的张玄真踱步而入,仙风道骨地嗅了嗅,然后笑骂:
“无量……他个天尊,这炖的是荒原疣猪肉?虎子,你小子可以啊!”
一个接一个。
卓胜带着一身未散的凛冽剑气;
姬旭沉默如山,手里却提着两大包还冒热气的酱骨;
林东人未到声先至,张扬的笑骂里满是“我弟弟就是懂事”的炫耀;
方岳、雷涛勾肩搭背,袁钧提着古朴食盒,顺手丢给谭虎一小包还温热的糖炒栗子……
小小的店面,顷刻间被这些鲜活、强大、意气风发的身影填满。
寒冷的空气急速升温,嘈杂的喧闹却比任何乐曲都更让人心安。
他们笑着,骂着,随手将沾雪的外套丢在一旁,毫不客气地围向那桌冒着腾腾热气的饭菜,仿佛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如今归来,一切如旧。
谭虎抱着酒坛,站在门口,看着这群将他护在羽翼之下、亦兄亦师的“绝活哥”们,看着他们脸上熟悉的、肆无忌惮的笑容。
店里昏黄的灯光,映着一张张年轻而耀眼的脸庞,照亮了酒杯中晃动的琥珀光,也仿佛烘烤着这方小小天地,让每一寸空气都变得滚烫。
那些在外名动四方、令敌胆寒的少年英杰……
此刻,一个不缺,全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
无论他们在外经历了多少生死淬炼,眉宇间沉淀了多少风霜,肩上扛起了多重的名号与责任....
此刻,围聚在这方寸灯火之下,插科打诨、互相骂娘的模样,却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他们依旧是少年初见时,那群意气风发、彼此争锋的少年模样。
谭虎深吸一口气,混杂着食物香气、酒气涌入肺腑,感受到无比踏实。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然后,“哐当”一声,反手将厚重的店门牢牢合上。
门扉隔绝了门外北疆呼啸的永夜风雪与刺骨严寒,也将这一室喧腾炽热、肝胆相照的暖意,紧紧锁住。
灯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径直走向那片由笑声、骂声、碗碟碰撞声交织而成的喧嚣炽热之中。
此间灯火,即为归处。
目光扫过,最终落在那张依旧空着的位置。
谭虎胸腔起伏,积蓄了太久的情感与期待,化作一声穿透嘈杂、清晰无比的朗笑与呼喊:
“老大....你死哪去了?就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