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无依无靠、只能靠自己从头打拼的普通人……”
谭行冷笑一声,目光如冰锥:
“你连站在这里,和他们其中任何一人并肩的资格....都、没、有!”
“你所谓的骄傲,你依仗的力量,你鄙夷别人的资本……超过九成,都不属于你自己!”
“脱了那身皮,你什么都不是。”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秦怀化内心深处,那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对家族光环的最后依赖和虚幻自信。
剧痛、虚弱、被当众彻底剥去所有遮羞布的极端耻辱,以及谭行话语中那残酷到令人绝望的真实……如同无数只手,将秦怀化的灵魂拽向无底深渊。
他瘫在尘土与血污中,四肢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无力感,耳中嗡嗡作响,视线模糊涣散。
谭行最后的话语,和他扛刀离去的背影,如同烙印,深深灼刻进他濒临崩溃的意识里。
校场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无比复杂地聚焦在场中那瘫倒的身影,和那个扛着狰狞血刃、缓缓走向场边的深灰色背影。
秦怀化涣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谭行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没入场边的人群阴影。
然后,像是某种无法控制的惯性,又或许是心底最后一丝不甘的驱使,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将视线投向了周围那些正在陆续转身、准备离去的北疆军官们。
他已经预料自己会看到什么。
必然是变本加厉的鄙夷,是毫不留情的嗤笑,是“早就想揍你”的痛快宣泄,是“咎由自取”的冰冷漠然。
他甚至能想象出谷厉轩那咧到耳根的嘲讽,邓威叼着烟的不屑一顾,还有那些普通军官脸上毫不掩饰的快意。
他绷紧了残存的心神,试图用自己的高傲当作铠甲,来抵御这预料之中的、万箭穿心般的目光凌迟。
然而
当他的视线终于捕捉到那些即将离去的背影,以及少数几道仍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时,他整个人的思维,连同身体的痛楚,都像是被瞬间冻结,僵在了原地。
不对。
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
那些刺眼的、针扎般的、充满个人情绪的不屑、嘲弄、幸灾乐祸……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一张张或粗犷或冷毅、或带着伤疤或写满风霜的脸上,投来的目光,确实依旧冷漠。
但是,那冷漠之中,先前那种针对他的不屑与嘲弄,却悄然褪色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平静。
那平静里,似乎少了几分针对“天王世家纨绔”的厌憎.....
这些北疆的汉子,或许依旧看不起他依仗家世的傲慢,鄙夷他曾经的言行,但对他最后展现出的那点近乎偏执的、属于武人和世家子弟的“硬骨头”和“血性”,却无法完全视而不见。
在北疆,你可以嚣张,可以狂妄,甚至可以犯蠢,但不能没种。
你可以被打倒,可以被碾压,可以输得一败涂地,但不能跪着求饶,不能闭眼等死。
秦怀化最后那番疯狂自白和引颈就戮的姿态,无意中,恰恰触碰到了这群在血火中打滚的军人心中,某条极其粗粝却坚实的底线。
所以,当他们再次看向他时,目光里那纯粹的个人憎恶淡去了。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令人厌烦的“空降废物”,而更像是一个……犯了错、付出了惨痛代价、但至少在最后关头,还没把骨头彻底软掉的败军之将。
依旧是败者,依旧不值得尊重,依旧被冷漠对待。
但那份冷漠里,似乎被抽走了最刺人的那根“讥讽”之刺。
这种微妙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化,却像一道冰冷的激流,瞬间冲垮了秦怀化好不容易重建的心理防线。
他预想了所有的羞辱,准备了所有的恨意来反击,却唯独没有准备好……接受这种“平静的漠然”。
这比任何嘲笑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无边的空茫和彻底的“出局”感。
他躺在地上,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张了张嘴,却连一丝呜咽都无法挤出。
那双曾经盛气凌人的眼睛里,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空洞,倒映着那些迅速移开、不再为他浪费丝毫情绪的冷漠背影,以及北疆上空那片永远灰濛却坚实的苍穹。
就在这时,他涣散模糊的视野边缘,悄然出现了一道沉稳的身影,挡住了些许刺目的天光。
正是薛环。
秦怀化瞳孔微微聚焦,看清来人后,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笑容,声音嘶哑:
“呵…呵呵……来看老子笑话?……还是来补两脚?”
他喘了口气,带着破罐破摔的讥讽:
“我知道…你早就看我不爽了!我大哥让你看着我,没少替我擦屁股,心里指不定怎么骂我这不成器的废物吧?现在我这样…你满意了?”
薛环没接他的话,他面色平静地走到秦怀化身边,缓缓蹲下身。
不见他如何作势,周身隐有淡金色的罡气微微一闪,几缕柔和却凝练的气劲便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萦绕在秦怀化四肢那深可见骨的筋腱伤口处。
嗤!
细微的灼响声中,伤口处翻卷的皮肉被罡气温和地熨帖、封闭,虽未治愈那断裂的筋络,却瞬间止住了汩汩外流的鲜血,也缓解了部分火烧火燎的剧痛。
做完这一切,薛环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却依旧梗着脖子、眼神凶狠倔强的少年。
“怀化,”
薛环开口:
“刚才打败你的那个人,叫谭行。”
“他今年,满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