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逐步蚕食,将一切都化为取悦万变之主的养料。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直到那个人类小子出现。
至今祂都想不通——无相之门乃万变之主亲赐,为何会被一个凡人破坏?
随后,门碎,权柄崩。
统武那老杂碎竟以生命为代价,强行扯出祂的本源。
永战与武法联手一击,打得祂只剩这一缕残念。
祂本还想附体寄生,慢慢恢复。
谁知那人类小子身上,竟同时盘踞着两位原初之神的气息,更有一尊连祂都无法窥探深浅的存在!
仓皇逃窜,随意择人附体——
却偏偏撞进了月之痕附体人类的识海!
命运……这便是命运么?
那位执掌命运、曾赐予祂恩宠的万变之主……
当真抛弃了祂?
月光牢笼越收越紧,无相只见那原本娇俏的少女身影,气息陡然变得邪异。
她的嘴角越咧越开,唇齿间流转着吞噬万物的幽暗,整张面容在月光中扭曲变形,逐渐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狰狞巨口,朝着祂笼罩而来!
死亡的阴影彻底攥紧了祂残存的意念。
“等等——月之痕!”
无相拼尽最后的力量,嘶吼声近乎尖啸:
“合作!我们合作!你放我出去,我以本源父神之名起誓......助你挣脱这凡人躯壳,重返本域!”
那巨口悬停了一刹。
月光之中,传来少女混合着讥诮与冰冷的声音,仿佛自深渊传来:
“……合作?”
她低低笑了起来:
“无相,你简直……天真得令人发笑。”
月光凝聚的巨口悬停,其深处传来她一字一顿的诘问:
“当年你用无相之门锁死我权柄、看我被萧破军打得神格崩碎时……可曾想过‘合作’二字?”
“现在的你,不过是一缕仓皇逃窜的残念,连寄生谁都无法自主选择,只能撞进我的地盘……”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她微微前倾,月光化为无数细碎的冰棱,环绕着无相那点战栗的灵光:
“没了万变之主赐下的无相之门,你还有什么?”
“凭你这缕残魂,助我挣脱这具凡胎?”
“还是凭你这点狼狈不堪的残念,能带我穿过人类天王镇守的长城……重返本域?”
月光骤然暴缩,杀意凛然:
“你连自身都难保——”
“又拿什么,来跟我谈将来?”
那点苍白灵光剧烈闪烁,无相嘶声急道:
“不!月狄斯——办法我有!只要合作,只要给我时间……我有十足把握带你回去!”
月光凝滞了一瞬。
少女——或者说,有着月之痕神位的月狄斯,轻轻“呵”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动摇,只有一片沉静到冰冷的了然。
“回去?”
她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味某种早已咽下的尘埃。
“无相,我不感兴趣了。”
月光自她周身流淌下来,不再是杀伐的牢笼,却更似一道隔开往昔的帷幕。
“死过这一次,我算是看透了。”
她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识海,望向某个遥远而虚无的方位:
“那四位原初之神,看待我们……与看待蝼蚁何异?”
“我带领月光魔族征战无数时光,倾尽一切取悦万变父神……”
“可最终呢?我们不过是祂无尽岁月里随手摆弄的玩物,兴致过了,便可弃如敝履。”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刃:
“月之痕已经死了。”
“死在你的算计里,死在萧破军的戟下,死在……父神漠然的注视中。”
月光在她手中缓缓收拢,不再是武器,而像一场无声的祭奠。
“月光魔族早已灭族,世间再无月之痕。”
她抬起头,眼底最后一丝属于旧神的涟漪彻底平息,只余下一片斩断过往的清明。
“从此.....只有月狄斯。”
无相闻言,灵光骤然炸开一片混乱的惨白,仿佛听见了比彻底湮灭更不可置信的亵渎。
祂竟不顾那凛然刺骨的杀意,残留意念迸发出一声扭曲到变形的怒吼:
“月狄斯——你怎敢对父神不敬!怎么敢!!!”
那嘶吼中浸透着信仰崩塌般的惊怒与恐惧,甚至压过了对自身消亡的畏惧:
“那可是赐予我们生命与存在的父神!若无万变之主,你我早该消亡在无尽岁月之中!”
月光之中,月狄斯缓缓抬起眼眸。
她脸上未见怒色,反而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讥诮。
“不敬?”
她轻轻重复,像在咀嚼一个早已无味的词。
“无相,直到此刻……你还活在那位为你编织的梦里,不愿醒来么?”
月华无声流淌,映着她平静到极致、却也冰冷到极致的容颜:
“我死过一次了。”
“当我神格崩碎、眷族尽灭、像一缕残魂般蜷缩在这凡人识海深处苟延残喘时……”
“你所敬畏的那位父神,可曾垂眸一顾?”
她微微偏首,月光如薄纱垂落,声线轻缓,却字字如刃:
“你的信仰,你的虔诚——”
“对祂而言,不过是一场随兴而至的游戏,一段可供玩味的余兴。”
“你费尽心力取悦祂,得到的永远只是梦境!”
月光温柔收束,杀意凝如实质:
“而我,月狄斯……”
“已经不需要,再活在任何神祇的梦境里了。”
随即月狄斯不再言语,只轻轻抬手一招。
刹那间,属于朱麟一生的记忆光影,如涓涓溪流般在月光中浮现、铺展——
那是无数次在泥泞与血火中的拼搏,是黑暗中咬牙支撑的倔强;
是为同伴断后的义气,是扛起众人期望的责任;
是明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