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死仍向前踏出的牺牲,是伤痕累累也不肯褪色的荣耀;
是长城之上年复一年的坚守,是废墟之中仍然捧出的、微弱的希望……
每一次抉择里,那些属于人类的、短暂却灼热的情感,像星辰般在记忆长河中闪烁。
“你看啊,无相。”
月狄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柔和。
她身侧,月光缓缓凝聚成朱麟的模样——不是真实的他,却是她眼中所映照的、灵魂的倒影。
她伸出手,指尖如抚流水般触碰那月光幻影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令人心悸。
“多么美好的灵魂。”
她垂下眼帘,月光在长睫上流淌:
“人类生命短暂如朝露……可他们拥有的这些东西,你我执掌权柄千年,可曾真正体会过?”
无相怔怔“望”着那些流转的记忆光影,一幕一幕,鲜活得刺眼。
祂缓缓转向月狄斯。
眼前的月狄斯,低眉垂目,指尖抚过人类幻影时的神情近乎痴迷,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那个为取悦万变之主残忍狠戾的月光女神模样?
此刻的她,更像……更像那些在祂漫长欺诈生涯中所见识过的、甘愿为情爱焚尽一切的凡人女子。
脆弱!荒谬!不可理喻!
“月狄斯……”
无相的意念颤抖起来,混杂着荒谬、恐惧与某种无法理解的愤怒:
“你是本域南部之尊,和漆黑大日共同执掌白天与黑夜的夜之霸主!是执掌月光权柄、令本域生灵万族颤栗的上位神明!”
无相的意念因激烈情绪而波动不稳:
“人类?贪婪、狡诈、短视卑劣——你久居本域,征伐四方,见过的凡人不过沧海一粟!你了解他们什么?!”
“是,我承认你寄宿的这具躯壳,灵魂确有几分罕见的光亮……可那不过是无尽沙海中的一粒微金,是亿万污浊中偶然的闪光!”
“月狄斯,你醒醒!你是神!岂可自甘堕落至此?!”
月光之中,月狄斯依旧轻抚着那道虚幻的侧脸,指尖流淌着温柔。
她甚至未曾抬眼,只轻声回应,话语里却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平静:
“那又如何?”
“有他一个,便足够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似月光穿透永夜:
“我想看着他……陪着他。”
“直至他老去,与他一同死亡。”
“你……你……”
无相那点苍白灵光剧烈明灭,这位执掌欺诈、玩弄人心的邪神,此刻竟被噎得意念溃散,连一句完整的诡辩都拼凑不出。
唯有灵光无声的震颤,传递着信仰彻底崩塌的震怒,与近乎荒诞的失语。
“话已说尽,无相。”
月狄斯缓缓抬眼,目光从朱麟的幻影移向那点苍白。
她娇媚的脸庞上,温柔如潮水般褪去,陡然浮起一片冰冷刺骨的残忍。
“你该死了。”
月光在她指间流转,化为无形却致命的绞索:
“正好——他因你的力量、因你的眷属而伤。”
“吞了你,他便能恢复,我不想再让他受伤了!”
无相的灵光骤然一缩!
是了……祂差点忘了。
眼前的月狄斯纵使背叛父神、沉沦凡情,可她终究是曾经执掌月光权柄的上位神明,是与自己为了取悦万变父神争斗了无数岁月的死敌!
对于这些争斗了无尽岁月的老对手……祂太了解月狄斯的手段了!
月光如寒渊倒卷,已封锁了每一寸退路。
“叛徒——!!”
无相幻化的苍白灵光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剧烈光芒,不退反进,竟朝着碾压而来的月光洪流狠狠撞去!
不是硬拼——而是在接触的刹那,灵光猛地自我撕裂!
绝大部分本源悍然迎向月光,如飞蛾扑火,只为挡住一瞬。
而最核心的一缕诡诈意念,却借着这自毁式的冲击,如毒蛇脱壳,从月光牢笼最细微的裂隙中疾射而出——
狠狠撕裂了朱麟识海的边缘,仓皇逃向外界!
祂竟不惜崩碎大半本源,只为挣得一线逃生的机会!
而外界,只一瞬之间。
意识海中无相与月狄斯惊心动魄的交锋与逃亡,于现实不过眨眼。
朱麟只觉得眉心微微一凉,随即那股诡异的入侵感便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发生。
他茫然抬眼,正对上周围众人惊疑未定、满含担忧的目光。
“我……没事?”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周身原本而躁动不稳的月华,此刻竟温顺地流转起来,如潺潺溪流般渗回体内。
紧接着,他浑身一震!
——伤势正在飞速愈合!
不仅如此,体内原本如淤塞河道般的灵气运转,陡然变得汹涌澎湃!
此前将天地间狂暴灵能转化为自身灵气时,总有些晦涩阻隔,仿佛隔着一层无形壁障。
而此刻,那层壁障轰然破碎!
心念微动间,周围天地灵能竟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向他周身毛孔,一入体内便自行淬炼转化,化为精纯灵气汇入丹田气海——
顺畅无比,如呼吸般自然!
突破了!
他竟然在这个关头……突破了长久以来的瓶颈!
“这是……”
朱麟自己都有些发懵,只觉周身灵气喷涌,境界壁垒松动的感觉清晰无比。
周围众人见朱麟先是茫然挠头,紧接着周身气势节节攀升、灵气流转圆融自如,哪还看不出端倪?
一时间,担忧尽化错愕,随即转为惊喜。
“突破了?!”
“这小子……练气之道这么牛逼?!”
然而远处,萧破军与姜断鸿对视一眼,眸中惊异一闪而过,随即同时沉凝。
不对。
萧破军一步踏至朱麟身侧,不由分说,五指已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