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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日,烈日高悬,其光芒却穿不透北疆兵部深埋地下的厚重混凝土层。
地下会议室,一片死寂。
长长的会议桌旁,空椅如林。
北疆市警备司司长典屠,独自一人站在桌首,像一尊孤零零的雕像。
他粗糙的手指缓缓划过冰冷的桌沿,目光逐一扫过那些曾经坐满了人的位置——
于信总管的座位,空着。
陈北斗会长的座位,空着。
一张,两张,三张……昔日人声鼎沸、争吵与决议齐飞的指挥中枢,此刻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空旷。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烟味、汗味、以及决断时刻的焦灼气息,如今却统统化为了虚无。
这位在外界眼中永远刚硬如铁、执法如山,令宵小闻风丧胆的警备司司长,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死死咬住牙关,下颌线绷得如同刀锋,可那双惯于洞悉罪恶、凌厉如鹰隼的虎目,却在这一片忠诚与热血浇铸出的空旷面前,迅速泛红,蒙上了一层破碎的水光。
“走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受伤猛兽般的呜咽,沙哑得不成样子。
“都走了……你们这帮杀才……都他妈的……走了啊……”
一行滚烫的液体,终于挣脱了钢铁意志的束缚,从他饱经风霜的古铜色脸颊上,狠狠砸落。
砸在光洁的会议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北疆,有其代代相传、刻入骨髓的铁律:
身居高位者,遇险必当先!
面对强敌,面对危难,长官必须对身后的兄弟吼出的是——
“兄弟们,跟我上!”
而非,
“给我冲!”
这是北疆爷们用血与魂一代代焊死的信条,从未变过。
这一次,无相之门洞开,邪神降临。
北疆所属战斗序列,从兵部到协会,所有够资格坐在这个会议室里的军官、高层,无一例外,全部顶在了最前面!
用血肉之躯筑成了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堤坝。
结果,便是几乎……断代。
生还者,寥寥无几。
典屠抬手,用布满老茧的掌心狠狠抹过脸庞,湿痕被擦去,只留下更深的红印和那双重新变得硬如燧石的眼睛。
悲痛依旧撕心裂肺,但他知道,包括他在内,这里曾经坐着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后悔。
因为,这就是他们的责任。
是他们穿上这身制服、扛起这份荣耀时,就注定要背负的——北疆之魂!
会议室依旧空荡,但某种比混凝土更沉重、比钢铁更坚硬的东西,在这寂静中无声咆哮,生生不息。
叩、叩、叩。
就在这时,三声清晰而克制的叩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典屠近乎本能地身躯一震,眼底那瞬间翻涌的悲怆与脆弱,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回深处。
他抬手用力抹过脸庞,所有外泄的情绪瞬间敛去,背脊挺得笔直如枪。
此刻的他,是北疆现存的最高指挥官,他不能垮。
“进!”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厚,甚至带着一丝砂砾般的粗粝。
门被推开,一道穿着笔挺战斗服的身影走了进来,脚步却显得有些沉重。
来人是兵部秘书部部长——陈飒。
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走到典屠面前几步外停下,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浸满苦涩的叹息。
“司长……”
陈飒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联邦……联邦的正式调令,下来了。关于北疆的……”
“说。”
典屠打断了他,只有一个字,平静之下却仿佛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陈飒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耗尽所有力气才能念出接下来的文字:
“联邦决议……北疆行政单元,将被拆分重建。
所有非军事人口,按计划疏散、拆分,整编并入邻近六大城市——铁龙、黑岩、天北、朔方、哈达、铁铉。”
他语速越来越快,却也越来越艰难:
“北疆原地……只保留第二集团军建制,转为纯军事要塞,负责镇守十万大山荒野防线,不再承担城市职能。”
“消息……已经通过全域频道播报了。联邦总部命令我们,全力配合联邦人口管理局,完成民众疏散、调动、梳理及……安抚工作。”
汇报完毕,陈飒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典屠,一直强撑的官方语调终于破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哽咽:
“老典……”
他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滴着血:
“北疆……要散了。”
典屠闻言,闭上双眼,几息之后,他才缓缓睁开眼,那双虎目深处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抚平,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近乎认命的沉重。
“……配合吧。”
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北疆连遭虫灾、邪神入侵,城防体系崩毁,民生凋敝……联邦,确实已竭尽全力。”
他转过身,背对着陈飒,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墙壁,望向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执行命令。安抚民众,有序疏散。我们北疆的爷们……不能,也不会拖联邦的后腿。”
这话说出来,带着一股铁锈般的味道。
是命令,也是对自己,对这座城最后的交代。
“唉!”
陈飒重重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只是抬手,向典屠,敬了一个军礼,随即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会议室。
门悄然合拢。
典屠依旧站在那里,良久,他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走到主控台前。手指有些僵硬地按下按钮。
“嗡——”
会议室正面墙壁上,巨大的终端屏幕亮起,冷白的光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