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说过:有我在,还轮不到你拼命。
苏轮闭上眼。
耳边是飞梭破空的轰鸣,风声尖锐得像刀子刮过玻璃。
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父亲送他来长城的那天,拍了拍他肩膀,意犹未尽的眼神。
母亲红着眼眶,背过身去。
弟弟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哥。
还有家族祠堂里,那面密密麻麻刻满名字的墙。
功勋碑。
正面是活人刻的。
背面是死人抬上去的。
他睁开眼。
云层已经稀薄,下方灰褐色的大地越来越近。
谭队的呼吸平稳,真睡着了似的。
苏轮没再说话。
只是把拳头攥紧,又松开。
松开,又攥紧。
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管他呢。
不负任何人。
就行了。
——至于要是真的死了,后世人怎么评说。
那是他们的事。
苏轮嘴角勾了勾。
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祠堂,指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说:
“这些人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叫英雄。”
“他们就知道一件事:该上了。”
是啊!他苏轮,也该上了!
飞梭撕裂云层。
舷窗外。
云海翻涌如怒涛。
.....
北原道,铁龙市,龙尾区。
一栋随时可能坍塌的棚屋内,于斩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头顶那片裂缝密布的天花板。
一条蜈蚣从裂缝里探出头,又缩了回去。
这半年,他从云端跌落烂泥。
铁龙市龙尾区,全市最破旧的棚户区,连流浪汉都不愿意多待的地方。
而他,就在这里躲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他还是紫荆武高的天之骄子,启明星辰集团的独子,五百平别墅里长大的少爷——出门有人开车门,回家有保姆递拖鞋,连喝水都要先试温度的那种。
现在?
联邦通缉令上,“叛徒之子”四个字红得刺眼。
悬赏金额:五十万联邦币。
够龙尾区的拾荒者们抢破头。
“呵。”
于斩笑了一声,闭上眼睛,那个画面又在脑海里炸开——
北疆练气总局局长于纪元,悬在半空,一剑钉穿父亲的胸膛。
父亲被钉在启明星辰集团的招牌上,鲜血顺着“辰”字往下淌,滴在台阶上,啪嗒,啪嗒。
围观的人里,有他叫了十几年“叔叔”的世交。
有他曾经的未婚妻,正挽着别的男人。
还有他亲生母亲——站在最前排,面无表情。
父亲至死没说话。
只是死死盯着他。
那个眼神于斩永远忘不了.....不是求救,不是后悔,而是歉疚。
“爸…为什么……”
于斩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
他不恨于纪元。
换作是他,一剑钉死邪神走狗,他也绝不会手软。
可他接受不了。
那个教他站桩、教他吐纳、教他“武者脊梁不能弯”的男人,怎么会投靠邪神?
铁证如山。
影像、证人,一样不缺。
联邦公布的证据里,父亲的所作所为,板上钉钉。
可于斩就是想不通。
想不通那个教他“人活一口气”的男人,最后自己跪得那么彻底。
“小斩,醒啦!”
粗粝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一个中年男人端着瓷碗进来,碗里飘着几片菜叶和零星米粒。
男人脸上有道疤,从眉角拉到下巴,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在扭曲。
于斩看着这个父亲生前私下里称为“好狗”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死后,那些曾经跪着敬酒的叔伯们,转头就变了一副面孔。
有人要把他交出去换功劳,有人要把他灭口撇清关系,还有人想从他嘴里撬出启明星辰的隐藏资产。
亲生母亲呢?
于斩冷笑。
那个女人第一时间登报声明,和他断绝母子关系,然后以“遗孀”的身份冲进集团董事会,抢着分割剩下的残羹冷炙。
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我儿子在哪”。
只有黄麟。
这个被父亲叫作“好狗”的男人,硬生生从各方的围杀里把他抢出来,带着他一路躲过警备司追捕、仇家追杀,最后藏进这个连老鼠都嫌弃的棚屋。
“吃点东西。”
黄麟把碗放在床边,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天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于斩看着那碗清汤寡水的菜粥,喉咙动了动。
他想起来,以前家里的狗,吃的都比这好。
但黄麟的右手缠着纱布,纱布上洇着血——那是三天前出去给他找吃的,被龙尾区的地头蛇砍的。
那帮人认出他了,想要他的人头换五十万。
黄麟砍翻了三个,带着他跑了一夜。
“黄叔。”
“嗯?”
“你为什么……”
于斩顿住,不知道该怎么问。
黄麟咧嘴笑了,那道疤皱成一团:“为什么救你?”
于斩点头。
黄麟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天花板。
“小斩,你知道我原来是干嘛的吗?”
“屠宰场。”
“对,屠宰场。”
黄麟声音低下去:
“后来搞不下去了,连自己带的那帮小崽子都快养不活了。是你爸,给我投了笔钱。”
于斩愣住。
“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
黄麟转过头:
“他说,老黄,来当我于北辰的狗!往后你手下这帮小崽子,我让他们练武吃饱饭!我于北辰说到做到!”
窗外传来远处的汽笛声。
黄麟笑着继续道:
“我黄麟就是个混混。我不在乎你爸是英雄还是叛徒,我也不管他把我当人还是当狗。我就认一个理——他帮过我,我欠他的。
他给了咱钱,让咱